第27章 我提前听着信 凑过来添把火

黑影踏出阴影，黑衣下摆扫过墙角的枯草，带起一点轻响。

宋焱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，手攥得发白。他脚步微错，退到墙根处，全身肌肉绷紧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夜刃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飞镖捏在指尖，没有投掷的动作，也没有说话。

蜂蜜烟草的味道混着正午的热气，裹住宋焱的口鼻。宋焱抬眼，对方的脸依旧藏在兜帽的阴影里，只能看到线条紧绷的下颌。

“我不是泰温的人。”

夜刃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砂砾般的粗哑。

“我来找幕后推手，不是来找你。”

宋焱没松劲，也没说话。他盯着夜刃捏飞镖的手，指尖纹丝不动，飞镖刃口的淡金色光点，和他铜牌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
“兰尼斯特的杀手，不是你杀的？”宋焱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我杀的，但不是帮兰尼斯特。”

夜刃抬手，将飞镖放在脚边的石头上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表明没有杀心。

“我没把你的位置报给兰尼斯特。”

宋焱心里惊疑不定。对方一路跟着他，从烂泥镇到红堡，杀了兰尼斯特的杀手，又说不是来拿他的命，到底想干什么。

“你想找什么幕后推手？”宋焱问。

“金玫瑰的标记，三朵金玫瑰，到处留线索引你拱火的人。”夜刃说。

宋焱心里一动，他掏出怀里的铜牌，拼上之前找到的半块瓷片，又翻开记事本子。封皮的缺角正好卡在铜牌边缘，严丝合缝，一点缝隙都没有。

铜牌背面，淡金色的刻痕一路延伸，从红堡入口偏院，直直指向这里，每一段都是新刻出来的痕迹。

确实一直有人在给他指路，从他拿到这块铜牌开始，每一步都沿着对方画好的线在走。

夜刃扫了一眼拼好的铜牌，没靠近，也没碰。

“我跟着铜屑的纹路找过来，和偏院捡到的残纹对上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继续按路线走，我帮你挡兰尼斯特的人。”

宋焱愣了一下，这倒出乎他的意料。对方不抓他，还要帮他？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找留标记的人，你帮我把他引出来。”夜刃说。

说完，夜刃往后退了两步，重新隐进拐角更深的阴影里，没再说话，也没再动。

宋焱攥着铜牌，心里松了口气，又提了起来。对方的目的很明确，要钓出留标记的幕后黑手，他正好也需要有人挡枪，这交易不算亏。

他把铜牌和本子重新塞回怀里，压了压衣料，转身贴着墙根，往偏厅的方向走。他得听听里面的人怎么说，再找机会把水搅得更浑。

偏厅里的酒味还没散，劳勃·拜拉席恩抓着酒壶，灌了一大口麦酒，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，滴在他厚重的毛皮披风上。

奈德·史塔克站在桌子对面，双手按着桌面，盯着桌上那枚仿造的培提尔纹章，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
瑟曦站在窗边，背影绷得笔直，詹姆靠在门框上，手按着剑柄，一句话都不说。凯冯·兰尼斯特站在瑟曦身后，脸色铁青，指尖攥着袖袋里的手帕，手攥得发白。

刚才偏厅外的动静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点，但没人点破。兰尼斯特死了几个杀手，本来就理亏，开口反而落了下乘。

劳勃擦了擦嘴，把酒壶往桌上一墩，震得纹章滚了一圈，停在奈德面前。

“流言传了四天，满城都在嚼舌根。”劳勃声音粗哑，“说什么的都有，连我耳朵里都塞满了。”

没人接话。瑟曦后背绷得更紧，窗外的风刮过，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

劳勃的目光扫过瑟曦，又落在凯冯脸上，最后转到奈德身上。他早听过那些关于王后和詹姆的绯闻，只是之前没抓到凭据，不好发作。现在送上来这么好的机会，不利用一下都对不起老天爷。

兰尼斯特权势太大，压得他这个国王都有点透不过气。正好借这个机会，让奈德带着北境人去查，把培提尔也拉下水，不管最后查出什么，兰尼斯特和小指头总得死一个伤一个，他坐收渔利就行。

“奈德，这事儿交给你。”劳勃拍了桌子，“你带北境骑士去查，顺着这个纹章找，把培提尔·贝里席抓过来对质。”

奈德心里透亮，哪里不知道劳勃打的是什么主意。就是要让他和兰尼斯特、培提尔拼个两败俱伤，劳勃好出来收拾残局。可君命在此，他不能不接。

“陛下，”奈德开口，声音沉，“培提尔是御前重臣，没有实据，不好贸然抓拿。”

“纹章都在这儿了，还不是实据？”劳勃瞪眼，“前两天杀手都摸到偏院了，死了三个人，这还不够？你尽管去查，出了事儿我担着。”

奈德看着劳勃的脸色，知道再说也没用。他弯腰，抓起桌上的纹章，塞进怀里。

“臣遵旨。”

劳勃满意地点点头，挥手让所有人退下。瑟曦咬着牙，没说话，转身快步走出偏厅，詹姆跟在她身后，脚步放得很慢，扫了奈德一眼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凯冯对着劳勃鞠了一躬，也跟着退了出去，偏厅里只剩下劳勃和奈德两个人。

“兰尼斯特的人，盯着点。”劳勃重新拿起酒壶，灌了一口，压低声音，“有什么动静，直接报给我。”

奈德点头，转身走出偏厅。正午的太阳已经偏了一点，光线斜斜照过来，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奈德沿着回廊走回首相官邸，脚步不快，一路沉默。他走进自己的书房，关上门，召来了当值的北境搜索骑士。

三个北境骑士站在书桌前，腰挎长剑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奈德把那枚仿造的纹章放在桌上，又铺开一张信纸，纸上盖着模糊的培提尔私印。

“线索指向培提尔·贝里席。”奈德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去他的酒馆据点，找他对质。”

骑士们点头，记下了时间地点，躬身退了出去。门口刚好站着一个打杂的流民，端着茶壶，等着进来添水。

流民弓着腰，低着头，等骑士们都走了，才端着茶壶进来，给奈德添满桌上的茶碗，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门关好，奈德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橡树，手指慢慢摩挲着袖口的北境狼纹，脑子里过着今天的所有线索。从最开始的流言，到杀手尸体，再到这块纹章，每一步都太顺了，顺得有点不正常，好像有人故意把线索推到他面前来。

可他猜不到是谁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宋焱躲在红堡侧门外墙根的拐角，看着那个打杂流民从首相官邸出来，顺着墙根慢慢走过来。流民走到拐角，停下脚步，对着宋焱微微点头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都听到了，明天一早去小指头的酒馆。”

宋焱点头，掏出一小袋金币，递了过去。流民接过金币，塞进怀里，没再多说，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，混进买菜的平民堆里，很快就没了影子。

这个流民是他花了三枚金币买通的，混进首相府打杂快三天了，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听到奈德的布置。信息差就是他最大的武器，知道了对方的计划，他就能提前安排，再添一把火。

宋焱靠在墙根，掏出怀里的记事本子，翻开封皮。封皮缺角正好卡进拼好的铜牌边缘，每一道纹路都严丝合缝，拼出来就是完整的三朵金玫瑰，和瓷片上的纹样一模一样。

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的线索，当初兰尼斯特活口杀手藏在偏院床底的半块白瓷片，就是金玫瑰纹样，拼上之后正好和铜牌对上。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，线索就已经铺好了，就等着他一步步走过来。

现在奈德已经确定要找培提尔对质，只要他把那块带金玫瑰纹样的瓷片，再想办法放到培提尔酒馆的隐蔽处，到时候奈德一搜一个准，培提尔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。兰尼斯特本来就怀疑培提尔在背后搞鬼，到时候两家直接撕破脸，这火就烧得更旺了。

宋焱心里盘算着，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。这一步走对了，接下来就等着看两家狗咬狗，他接着在后面看戏添柴就行。

远处传来金袍子城防军巡逻的脚步声，皮靴踩在石板路上，咚咚作响，越来越近。宋焱赶紧收了本子和铜牌，往阴影里缩了缩，准备躲进旁边的杂物堆后面。

他刚起身，眼角扫过那个流民刚才站的地方，又猛地顿住脚步。

流民刚才靠过墙根，袖口蹭在了墙头上的泥土上，留下一点淡白色的痕迹——那是白色菊花的花粉，颗粒细小，沾在墙皮上看得清清楚楚。

宋焱盯着那点花粉，慢慢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点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味道很淡，和当初烂泥镇房东大婶袖口蹭在钥匙上的那片，纹路颜色一模一样。

宋焱盯着那点淡黄色的花粉颗粒，心脏猛地提了起来——这片花粉，和烂泥镇房东大婶袖口蹭在钥匙上的那片，纹路颜色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