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联手除奸

第二天一早，陈醒刚到井台边打水，黎武雄就从后门匆匆进来。

“组长，周主任让人带话，请您上午去一趟清心茶社。”

陈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“一个人？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。他把毛巾搭在绳子上，回屋换了件干净短褂，从后门出去。

清心茶社的二楼雅间里，茶己经凉了。

周墨林没有叫人添水。他把茶杯推到一边，从怀里摸出一张纸，摊在桌上。纸上写着几个人名。

陈醒低头看着那张纸，没有说话。

“中统那边来人了。”周墨林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徐兆麟回来了，要重建上海站。他托人带话，想跟咱们联手，除掉郑明山。”

陈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周墨林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。

“这是个机会。”他说，“一箭双雕的机会。”

陈醒等着他说下去。

周墨林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
“咱们可以借这个联合锄奸机会，把那个内鬼钓出来。”他说，“具体怎么操作，得傅区长和中统那边去谈。但我有个想法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们到时候把军统战的所有中层高层聚集起来，放出行动消息。消息一旦放出去，内鬼一定会动。他不动，王天禾、郑明山就得死；他动了，咱们就抓住他了。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那个人，现在可能就在他们身边，在钱永年、孙茂林、甚至任何一个中层里面。老郑他们三个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如果不是内鬼，何天云不可能把三个点卖得那么干净。

“这法子太险。”他说，“万一内鬼不上钩，郑明山也跑了，两边落空。”

周墨林点了点头。

“是险。”他说，“可内鬼不除，死的人更多。郑明山杀中统的人，一杀就是十几个。那个内鬼帮着他，咱们这边的联络点，也是一个个被端。你想想老郑他们几个是怎么死的。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

周墨林把那张纸折起来，划燃火柴，看着它烧成灰烬。火苗舔过纸面，黑色的灰烬飘落，他用手指碾了碾，碎成粉末。

“傅区长那边，我己经说了。”他站起身，“明天中午，他约了徐兆麟见面。你跟着去。具体怎么干，他们定。傅区长看完那张纸条，只说了两个字——‘知道了’。别的什么都没问。”

陈醒看着他。

周墨林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他没有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

“这事成了，内鬼就藏不住了。”

他走了。

陈醒坐在雅间里，把那杯凉茶喝完，才起身离开。走出茶社时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有些刺眼。他站在街角点了支烟，心里反复转着周墨林的话。

这法子险，但也许真能行。内鬼那种人，一旦知道消息，就会想办法递出去。他会赌我们查不到他，我们赌他一定会行动。两边都是赌，赌的是谁的命更硬。

他吸了口烟，缓缓吐出。烟雾在风里散开，很快没了。

十月三十一日中午，法租界。

傅作安带着陈醒七拐八绕，进了一条僻静的马路。两边是法式洋楼，梧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
路上行人不多，偶尔有黄包车经过，车夫跑得很快。

傅作安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很实，陈醒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个背影他看了一年了，从武汉到上海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爬进去。今天这个背影，比平时更首一些。
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他们在一家西餐馆门前停下。门面不大，招牌上写着“红房子”三个字，玻璃窗上贴着法文菜单。

这是法租界里有名的馆子，各国人都有，不惹眼。

陈醒注意到餐厅对面停着几辆轿车，车窗都黑着，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。他的目光扫过街角，记下每一个可能藏人的位置。

门口站着一个人，三十出头，精瘦干练，一双眼睛透着精明。他穿着深色西装，打着领带，像个洋行职员，但站得很首，目光扫过来往的行人，像鹰一样。

胡德林。中统上海站新配给徐兆麟的副手。

他见傅作安走来，迎上两步，压低声音。

“傅区长，徐站长在二楼等您。”

傅作安点了点头，跟着他进去。陈醒跟在后面，目光扫过餐厅两侧，记下每一个座位、每一扇窗户。

餐厅里人不多，几桌客人正在用餐，刀叉碰撞的声音轻轻响着。靠窗那桌坐着一对男女，女的穿着旗袍，男的西装革履，像是谈生意的。角落里还有一桌，三个男人低头吃饭，谁也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