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养伤的日子

楚云旗在东屋躺了三天。

左肩的伤比他想的要重。子弹虽然没伤到骨头，但贯穿的时候带走了不少血肉，加上失血过多，整个人虚得像一张纸。头两天他连坐起来都费劲，只能靠在床头，小孙喂什么他吃什么，一句话也不多说。

小孙忙里忙外，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来回走。熬药、煮粥、换纱布，他什么都干。换纱布的时候最疼，伤口刚结痂，一扯就裂开，血又渗出来。楚云旗咬着牙，额头冒汗，硬是一声不吭。小孙手抖得厉害，但每次都把伤口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
“行了，就这样。”楚云旗每次都说。

小孙点点头，端着血水出去倒掉，回来又坐在床边守着。

黎武雄每天早出晚归。顺兴商行不能停，那是他们几个人的明面身份，也是经济来源。他白天去十六铺码头那边打理生意，应付那些来打听消息的客商，傍晚回来才在青云里周边转悠，看有没有生面孔出没。

回来的时候他会带些消息——码头上有什么动静，虹口那边日本人的巡逻是不是又紧了，76号的人有没有在这一带活动。都是些零碎的信息，但每一句他都记在心里，晚上吃饭的时候说给大家听。

“这两天码头上有生面孔。”第三天晚上，黎武雄压低声音说，“三个，自称是南洋来的客商，想进一批西药。但我看着不像，那几个人走路姿势太正了，应该是当过兵的。”

陈醒没有接话。

当过兵的人，在上海滩太多了。军统的人，中统的人，日本人的人，还有那些散在各处的退伍老兵，哪个不是当过兵的？

但黎武雄既然提了，他就会记着。

李竹风每天继续去虹口盯梢。37号那间屋子还在，前段时间风声紧，楚云旗让他暂时蛰伏了几天。现在过了三西天，虹口的警戒松了一些，他又开始往外跑。

每天天不亮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来，带回来的消息都记在那个小本子上，密密麻麻的。回来之后他会先去西屋歇一会儿，然后过来东屋这边，跟楚云旗和陈醒说几句盯梢的情况。

“76号这两天没什么大动静。”李竹风说，“王天禾没露面，进出的还是那几辆车。日本人的巡逻队比上个月多了两班，但没见他们有特别的动作。不过松月那边被封了，门口贴着封条，有日本兵站岗。”

陈醒听着，点了点头。

松月被封是意料之中的事。死了那么多日本兵，日本人不可能不查。但查归查，能不能查到他们头上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
他心里一首悬着那件事——山猫。

这个人，就在他们身边。

每次李竹风汇报完离开，陈醒都会盯着他的背影看几秒。内奸、叛徒出现的多了——看谁都像，看谁又都不像。

孙茂林。周墨林。他自己。楚云旗。甚至傅作安和陈恭澍。

自己肯定不是，其他几个人不是特别知根知底，都有可能，但谁又都没有破绽。

陈醒每天去东屋看楚云旗。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，更多的时候就是坐着，一个靠在床头，一个坐在凳子上，谁都不开口。

第西天傍晚，陈醒又去了。

楚云旗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，脸上有了点血色，也能自己靠着坐起来了。他见陈醒进来，点了点头。

陈醒在床边坐下。

“洪门的事，”楚云旗开口，“你跟陈区长他们说了？”

陈醒点头。

楚云旗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高振霄这个人，值得交。”他说，“江湖人，讲义气。这次要不是他们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陈醒也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楚云旗忽然问：“那个‘山猫’，你觉得会是谁？”

陈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楚云旗的目光落在窗外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己经是深秋了，天黑得越来越早。

“钱永年交代的另一个内鬼。”他说，“王天禾在叛变之前布下的暗线。钱永年不知道是谁，但这个人肯定还在咱们身边。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

“陈区长说先观察。”

楚云旗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问。

十一月六日，陈恭澍和傅作安一起来了。

堂屋里，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边。小孙端了茶上来，又退了出去。他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，门轴缺油，吱呀响了一声。

陈恭澍的脸色不太好，眼底有血丝，一看就是没睡好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