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人心浮动

天刚亮，陈醒就醒了。

昨晚那个人影在脑子里转了一夜，怎么也赶不走。他坐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巷口空荡荡的，只有洪门安排的那个哨岗还蹲在街角的墙根下，缩着脖子，像是睡着了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青砖地染成淡金色。

他推门出去。院子里很静，井台上结了一层薄冰，映着天光。楚云旗的房门关着，李竹风的也还关着。黎武雄这两天都没有回来，待在顺兴商行。

他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，打了桶水，倒进脸盆里。水冰凉，激得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
这时，西屋的门开了。楚云旗走出来，左臂还吊着绷带，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，但还是很白。他走到井台边，在陈醒身边站定。

“昨晚那个人，你看清了吗？”

陈醒摇头。“天太暗。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，看不清脸。但那个位置——正对着咱们的院门。”

楚云旗沉默了一下。“青云里是洪门的地盘。巷口的暗哨是洪门的人，街角也有。外人进不来。那个人能站到巷口，是不是你看花眼了？”

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不太可能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阳光慢慢照进巷子，把墙根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推回去。街角那个洪门的暗哨醒了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往巷子里看了一眼，又蹲回去等着换班的人。

楚云旗压低声音。“那就很有可能洪门的人里，有人被收买了，来探听消息的。”

“也可能是洪门内部那些本来就不想跟咱们合作的人。”陈醒说，“高副门主帮我们抗日，但它毕竟是一个帮派。上次刘堂主的事，就是很好的证明。现在刘堂主虽然被清理了，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。”

楚云旗点了点头。“今天你去找高振霄，这事还是跟他说说。”

陈醒应了一声。

上午九点，陈醒出了门。

他没有首接去洪门的聚贤居，而是先往霞飞路走了一段，又拐进一条弄堂，七拐八绕，从另一头出来。这次刺杀王天禾不成，以后的行动更需要高度警惕。

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在留意身后。街面上很安静，没有人跟着。

他叫了辆黄包车，报了十六铺码头的地址。车夫拉起车跑起来。

昨晚那个陌生人站在巷口暗处盯着小院，无论如何都意味着洪门内部出了问题。

车到十六铺码头，他下了车，沿着码头走了一段。吊机轰鸣，工人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，吆喝声混成一片。他拐进那条横街，聚贤居的招牌就在前面。

林冲正在在门口跟几个属下交代任务，看见他过来，快步迎上。

“陈组长，高副门主在等您。”

陈醒跟着他穿过大堂，进了后面的小院。高振霄坐在八仙桌边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他见陈醒进来，站起身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陈醒坐下。高振霄给他斟了杯茶，推过来。

“前晚的事，很遗憾。”高振霄的声音很沉。

陈醒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烫，他没有放下杯子。

“高副门主，今天来，有两件事。”

高振霄看着他。

“第一件，陈明楚跑了。他是王天禾身边最得用的人。这个人不死，王天禾难除。所以想请您帮忙留意陈明楚的踪迹。”

高振霄点了点头。“陈明楚这个人，我听说过。他是王天禾老部下，也是王天禾投降鬼子的联络人。我让人去查。有消息，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
陈醒放下茶杯。“第二件。昨晚，有陌生人在小院附近盯了我们很久，我怀疑……。”

高振霄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青云里是洪门的地盘，巷口有洪门的暗桩。外人进不来。”陈醒看着高振霄的眼睛，“那个人能这么肆无忌惮，要么是洪门的人，要么是洪门的人把他放进来的。”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高振霄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的人里有问题？”

陈醒没有回避。“刘堂主的事，才过去没多久。他背后有没有人，您查过吗？”

高振霄没有说话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很慢。

“我不能保证，所有人都是干净的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陈醒，“这事我知道了。我会查。”

他顿了顿。“昨晚，我那边的人报告说看见了陌生人。他以为是你安排的岗哨，没在意。后来你的人也布了岗，那个人就走了。”

陈醒心里一动。“您的人看见他进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