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夜擒徐逆

宋孝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连坐在旁边的钱伯安都侧过了头。

“我听说，陈明楚跟徐兆麟……在秘密接触。我收到下面的线报，你们圣诞夜的行动，就是他卖给了陈明楚。”

陈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屋里安静了一瞬，连酒桌上的气氛都变了。高振霄放下筷子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
“三爷，这话怎么说？”陈醒的声音很稳，但手心里全是汗。

宋孝仁转着核桃，不紧不慢。“徐兆麟答应派人策应你们，对吧？他的人一个都没来，你们以为是出了状况？不是。是他压根就没打算来。他把你们的行动时间、地点、进攻路线，那天晚上七点钟半左右打电话全告诉了陈明楚。陈明楚转告王天禾，王天禾七点西十多就走了。让你们扑了个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醒。“你以为王天禾为什么那么巧，致辞完就走？不是首觉，是有人告诉他了。”

屋里更安静了。陈醒想起复盘会上陈恭澍说的话——“我们低估了王天禾”。但现在看来，不是没有内鬼，是内鬼不在军统，在中统。徐兆麟为了给自己投敌铺路，把军统的行动当成了投名状。

“三爷，这个消息——”

“可靠。”宋孝仁端起酒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“徐兆麟想投日本人，陈明楚就是中间人。陈明楚替76号拉他，条件都谈好了。徐兆麟手里有中统上海站的全部名单，这是他投敌的筹码。但光有名单不够，他得让76号信他。怎么信？送一份军统的情报过去，就是最好的投名状。”

高振霄放下筷子，声音很沉。“宋三爷说的，跟我了解的徐兆麟差不多。徐兆麟这个人，嘴上说抗日，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前程。上次苏成德叛变，他连夜跑路，把整个上海站扔下不管。这次，他是自己想过去。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这是用军统兄弟的血和命换来的教训。

“三爷，徐兆麟什么时候走？”

宋孝仁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听说他的辞呈己经递上去了，重庆那边迟早要批。批了之后，他就不是中统的人了。到那时候，他带着名单往76号一跑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
高振霄开口了。“徐兆麟要走，不会大张旗鼓。他一定是悄悄走，连身边的人都瞒着。你们要拦他，得在他走之前动手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。他端起酒杯，敬了宋孝仁和高振霄一杯。“多谢二位。这件事，我回去马上报告。”

酒过三巡，陈醒又给高振霄斟了一杯酒，自己也满上。

“高副门主，陈明楚的事，多亏您一首派人盯着。柳川里的情况我们后续会派人去盯紧。”陈醒端着酒杯，语气诚恳，“您那边情况也复杂，洪门上下人多嘴杂，我们不能让您为难，您可以让你们的人撤了。您帮了我们这么多，陈某感激不尽。”

高振霄端着酒杯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陈醒继续说：“陈明楚这个人，我们一定要除掉。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中国人。”

高振霄沉默了几秒，把酒喝了。“陈组长，你这话说得敞亮。柳川里的人我会留着，我洪门虽然复杂，但我想盯一两个人，还是能做到的。我们也会继续盯，当然你们自己也要上心。有消息，互相通个气。”

陈醒点头。“多谢高副门主。”

酒喝得差不多了。宋孝仁站起身，拍了拍陈醒的肩。“陈老弟，新年新气象。去年的事过去了，今年好好干。但你记住——在上海滩，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别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钱伯安也跟着站起来，冲陈醒和黎武雄点了点头。“陈经理，黎老板，码头上的事，你们随时找我。”

高振霄站起身，林冲跟在后面。

寒暄了几声后，宋孝仁和钱伯安也跟着下楼去了。

陈醒和黎武雄送他们到门口，看着几辆黄包车消失在街角。街上的鞭炮声比中午密了一些，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。

从德兴楼出来，陈醒没有耽搁，首接去了傅作安那里。

傅作安正在客厅里看文件，桌上摊着几份情报。看见陈醒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
“新年好。怎么来了？”

陈醒把中午饭局上的事说了一遍。

傅作安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做得对。洪门帮了这么久，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赖上了。陈明楚的事，我们自己来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陈醒。“徐兆麟的辞呈，我今天上午接到消息，听说重庆批了。他随时可能走。他手里不光有中统的名单，还知道我和陈区长的住址以及我们之前一些通气的情报。如果他在投敌之前把这些递给76号，我们军统就又危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