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情报传递

“别动手，陈组长。是我！”

山东口音。熟悉的，低哑的。

蔺万林。

陈醒的手停在腰间。蔺万林松开他的手臂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把帽檐往上推了推。

巷子里很暗，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，脸色发白，眼底有青影，嘴唇有些干，棉袍袖口沾着泥点，鞋帮上也是——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陈醒压低声音。

“等你。”蔺万林往巷口看了一眼，“餐馆昨晚关了，我怕你找不到我。今天必须见你一面。”

陈醒心里一紧。蔺万林冒险来永福路找他，说明事情紧急。

他没有问蔺万林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——蔺万林是青囊的交通员，知道他的住处不奇怪。奇怪的是他敢来这里，毕竟巷口就有暗哨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蔺万林没有立刻回答，先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，确认没有人，才开口：“你们昨晚去的那个安顺里的联络点负责人，死了。”

陈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“昨天白天，在虹口宪兵队的牢房里。”蔺万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没招。青囊说，他扛了一天一晚，什么都没说。”

巷子里很静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卷起地上的碎雪。陈醒靠在墙上，盯着地面。联络点的负责人死了。不知道他的名字，不知道他的长相，只知道他替青囊租了一间房子，然后在76号的牢房里扛了一天一晚，什么都没说。

“他是怎么暴露的？”陈醒问。

蔺万林沉默了一下。“青囊查过了。不是跟踪，不是内鬼。他有个远房表弟，在76号当文书。那人不知道他这个表哥在做什么，但看到自己表哥又租房子、又买东西，出手阔，就在酒桌上跟同事吹了几句，说表哥最近发财了。”

“话传到特高课，他们感觉可疑，就把人抓了，审了一天后没有撬开他的嘴。然后晚上便又突袭了他租的那个房子，正好你们在里面。”

“听说昨晚你们从那逃走之后，特高课认定他存在问题，加强了审讯，然后被活活打死了。”

陈醒沉默了片刻。不是内鬼，是疏忽。一个不该有的疏忽，一条人命。

“老山东餐馆呢？”

“青囊担心这个联络点暴露，让我年前先关闭一段时间。如果没什么问题，等过了年再重新开张。”蔺万林顿了顿，“他说，干地下工作，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。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。联络点的负责人的死，不是因为叛徒，不是因为敌人太狡猾，是因为自己不够小心。一个疏忽，一条命。在上海滩，侥幸是最要不得的东西。

蔺万林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还有一件事。青囊让我告诉你——组织需要你从苏成德那里截获到完整的《南洋英美军力部署报告》。”

陈醒微微皱眉。

“青囊说，小野寺信交给苏成德的任务，是将送过来的原始资料进行整理，然后写出完整的《南洋英美军力部署报告》。在二月八日前需要完成。”

“二月八日，小野寺信会去妓院取报告？”

蔺万林点头。“对，那天是除夕夜。小野寺信拿到报告后，会立即通过海军情报处的专用通道发回东京。所以必须在他们交接之前或者小野寺信离开之前动手。”

陈醒沉默了片刻。一月二十五日到二月八日，还有十西天。

“青囊还说，梅机关最近在法租界布了很多眼线。不只是盯中国人，也盯日本人——那些和中国人走得太近的日本商人、军官，都在他们的名单上。”蔺万林看着他，“你那边，要格外小心。”

陈醒心里动了一下。宋孝仁的名字在青囊给他的那份名单上。如果梅机关在排查所有和日本商社有往来的中国人，宋孝仁迟早会被盯上。

顺兴商行也在名单上——他和日本商社有生意往来，这是军统的掩护身份，但梅机关不会管这些。在他们的名单上，黎武雄就是“和日本人走得太近的中国商人”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醒说。

蔺万林往巷口看了一眼，拉了拉帽檐。

“我走了。有事情我会找你的。”

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，脚步很快，几个拐弯就消失在黑暗中。陈醒站在巷子里，等了一会儿，确认外面没有动静，才从巷子里出来，推开院门走进去。

院子里很静。西屋的灯还亮着，窗帘拉着，透出昏黄的光。东屋的灯也亮着，黎武雄在等他。他没有回东屋，径首走到西屋门口，敲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