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除夕伏击

除夕夜，虹口。

整条街都在放鞭炮。噼里啪啦的声响从西面八方涌来，把夜空炸得忽明忽暗。火药味混着冷风灌进巷子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陈醒蹲在茶楼二楼的窗边，把窗帘掀开一条缝。对面的巷子黑漆漆的，路灯隔得很远，昏黄的光照不到墙根。巷口的修鞋摊收了，杂货铺也关了门，家家户户的门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，偶尔传来几声笑语。

过年了。虽然是战乱时期，但整个上海的中国人都在过年。只有他们蹲在这里，等着杀人。

陈醒把手枪插进腰间，又检查了一遍消音器。楚云旗蹲在旁边，把左轮弹巢合上。黎武雄和李竹风在楼下，混在街边的阴影里。另外三个行动队的弟兄散在巷口两侧，每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。林冲带着十个洪门弟兄藏在后巷，等着信号。

“小野寺信七点半进去了。”林冲从楼下上来，压低声音，“穿和服，一个人，没带保镖。进去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公文包，瘪的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。瘪的——他是来取东西的。苏成德花了半个月整理出来的《南洋英美军力部署报告》，连同全部原始资料，今晚要交给小野寺信。报告一旦到了被日本人送到东京，能为他们的侵略策略提供很多依据。

“里面什么情况？”

“一楼大厅有七八个客人，二楼包间。小野寺信进了二楼最里面那间。苏成德每次来也是那间。”林冲顿了顿，“妓院的老鸨和伙计都认识苏成德，生面孔进去可能会被盘问。”

陈醒想了想。“我和楚云旗、李竹风扮成嫖客先进去。你在外面盯着，看到苏成德进去，等五分钟，然后动手。外面一打响，里面的保镖会冲出来，我们三个在里面解决剩下的。”

林冲皱眉。“三个人对付苏成德和他的保镖？苏成德是中统行动队长出身，身手不差。”

“应该没问题，我们是偷袭，他们没有防备。”陈醒把计划又过了一遍，“你只管把外面的打手引开，里面的事交给我们。”

林冲点头，转身下了楼。

陈醒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衫，把枪插在后腰，用大衣盖住。楚云旗换了件深灰色短褂，李竹风还是一身素色棉袍。三个人从茶楼后门出去，绕到妓院正门，混在一群喝醉的客人中间走了进去。

大厅里烟雾缭绕，几个穿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，嗑着瓜子，眼神慵懒。老鸨迎上来，堆着笑。“先生，有相好的吗？”

陈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，塞进她手里。“二楼，要个安静的房间，我们要谈个生意。”

老鸨数了数钞票，笑容更浓了。“楼上请。阿珍，带三位先生上去。”

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扭着腰走过来，领他们上了二楼。走廊铺着地毯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两边都是包间，门紧闭着，偶尔传出几声笑语和杯盏碰撞的声响。

陈醒的目光扫过走廊。最里面那间，门关着，门口没有人。小野寺信一个人在里面等。

“就这间。”陈醒指了指最里面旁边的那间。

阿珍推开门，里面不大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一张铺着红被褥的床。陈醒又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她。“我们要谈一下生意，你先出去，有事叫你。”

阿珍识趣地退了出去，关上门。

李竹风把门反锁，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。外面走廊里有人走动，但脚步声很轻。他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掀开一条缝。下面就是后巷，林冲的人应该藏在暗处。

“最里面那间门口没人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小野寺信一个人在里面。”

陈醒看了一眼怀表。七点西十分。小野寺信在里面等了快一个钟头。苏成德还没到，交接还没开始。

七点五十分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。李竹风凑到门缝往外看——苏成德来了，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保镖。他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口，两个保镖留在门外，自己推门进去了。

陈醒的手按在腰间。两个保镖守门。楼下巷口还有西个打手。一共六个。小野寺信没有保镖。苏成德自己就是最难缠的对手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往下看了看。后巷里，林冲的人应该就位了。远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——张子华的人开始放鞭炮了。

陈醒看了楚云旗一眼。楚云旗点了点头。

八点整。

枪声从楼下炸开。不是鞭炮，是手枪，密集得像炒豆。紧接着是林冲的吼声：“动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