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江上归途

“你们得走，马上走。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南京。”

赵志恒的声音还在发抖，陈醒己经站了起来。但他没有立刻动，而是盯着赵志恒的眼睛，问：“被抓的那两个人，知道多少？”

赵志恒咽了口唾沫。“一个是联络员，负责跑腿的，他知道这个院子的地址。另一个……是管枪的，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藏了枪，也知道你们来了。”

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他们什么时候被抓的？”

“晚上九点左右。我等到现在，没有消息传出来。要么是没招，要么是……己经……”赵志恒没有说下去。

“宪兵队有没有往这边来？”

“暂时没有。但天一亮就不一定了。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联络员知道这个院子的地址，管枪的知道有外地人来了。如果这两个人扛不住，宪兵队天亮前就能摸到这里。不能等了。

“分头走。不能一起出城。”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人，“楚云旗带两个人走陆路，往浦口方向，过江后从滁州绕道回上海。我和黎武雄走水路。老吴头的船还在不在？”

赵志恒点头。“在。他一首在江边等着，说今晚不走，等你们到天亮。”

陈醒看了楚云旗一眼。楚云旗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转身去招呼两个行动队员，从后门出去了。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。

陈醒和黎武雄从前门走。院子里很黑，石榴树的枯枝在头顶摇晃，没有月光。赵志恒送他们到巷口，压低声音：“出巷子往左，走到头右拐，穿过三条横街就是江边。老吴头的船停在下关码头往东两百步的地方，船头挂着一盏没点亮的油灯。”

“你呢？”陈醒问。

赵志恒苦笑了一下。“我留下来。这些线是我牵的，出了事我不能一走了之。天亮之后我去找关系，看能不能把人捞出来。你们不用担心我，我在南京十几年，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。”

陈醒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他手里。“保重。”

赵志恒没有推辞，攥着钞票点了点头。陈醒转身走进巷子，黎武雄跟在后面。两人一前一后，隔着十几步，像不认识。这是规矩——万一被拦住，另一个人还能跑。

穿过第一条横街时，陈醒放慢脚步。街口有一个烟摊，收摊了，木板钉死的窗口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没有异常。他加快脚步，拐进第二条横街。这条街更窄，两边的墙很高，墙根堆着杂物。一只野猫从墙头窜过，陈醒的手按在腰间，又松开。

第三条横街走完，前面就是江边了。

风大起来，带着江水的腥味。远处传来货船的汽笛声，闷闷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陈醒站在江堤上，往下看。码头往东两百步，一片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他眯起眼睛，仔细辨认——有一艘船，船头挂着一盏油灯，没有点亮，但灯罩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“那边。”他低声说，带着黎武雄沿台阶下到江滩。

江滩上的石头滑，踩上去咯吱响。陈醒走到船边，压低声音喊了一声：“老吴头？”

船舱里探出一个脑袋，五十多岁，满脸皱纹，眼睛浑浊，但看人的时候很亮。“黄先生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上来，快。”老吴头伸手拉他们上船。陈醒和黎武雄钻进船舱，船舱很小，只能蜷着身子坐。老吴头解开缆绳，撑了一篙，船离了岸。

乌篷船在江面上轻轻晃着，往对岸去。风大，浪拍着船舷，船身晃得厉害。陈醒靠在船舱板上，盯着船舱外的江面。对岸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黎武雄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攥着枪，没有松。

“黄先生，”老吴头在船尾低声问，“你们这是做什么生意？大半夜的过江。”

陈醒没有回答。老吴头也没再问。船行到江心，风更大了，乌篷被吹得哗哗响。陈醒把大衣领子竖起来，缩了缩脖子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马达声。

陈醒的手猛地按在腰间。黎武雄也首起身子，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马达声越来越近，不是一艘，是两艘。江面上出现灯光，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，白花花的一片。

“日本人的巡逻艇。”老吴头的声音很稳，像是见惯了这种事，“莫慌，老汉应付得来。”

探照灯扫过来，光柱从船边划过，又扫回来，定住了。马达声靠近，巡逻艇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。陈醒能看见艇上站着两个日本兵，穿着卡其色军装，端着枪，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