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重庆回信

五月二十五日上午，顺兴商行的电话响了。

黎武雄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捂着话筒看向陈醒：“组长，傅区长找您。”

陈醒接过电话。那头傅作安只淡淡说了一句“立即过来”，就挂了。

陈醒放下话筒，把账本合上，塞进抽屉。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从后门出来，他叫了辆黄包车往金神父路去。车夫跑得不快，他靠在车篷里，阳光从布篷的缝隙漏进来，在脸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光影。

到了地方，他上楼敲门。傅作安开门后没有寒暄，首接递过来一张纸，脸色看不出表情。

“重庆回电了。”

陈醒接过。电文不长：

“傅作安辞职不予批准，留任副区长。陈醒恢复情报组长职务。陈恭澍因指挥失当记大过一次，留任观察。戴。”

陈醒看了一遍，把电报放回桌上。

傅作安在椅子上坐下，双手搭在扶手上。“两败俱伤。他记大过，我丢了楚云旗。”

陈醒在他对面坐下。“陈恭澍会善罢甘休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傅作安说，“他吃了亏，肯定要找回来。你以后更要小心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。

傅作安从桌上拿起一支烟，没有点，在指间转了两下。“你注意到没有，电文里只提了‘指挥失当’，没提具体是哪件事。南京行动？还是这次将你和楚云旗停职？或者怀疑你为日谍或者排挤我？含糊其辞，两边都不得罪。戴局长这是在和稀泥。”

“但记过就是记过。”陈醒说。

“是。他脸上不好看。”傅作安把烟放下，“可他还是区长。我还是副区长。该斗还得斗。他不会因为一个记过就收手，我也不会因为辞职被驳回就高枕无忧。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傅作安说的是实话。

“楚云旗走了，行动队队长的位置空出来了。”傅作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这个位置，陈恭澍一定想安插他自己的人。”

陈醒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明白傅作安的意思——行动队是军统上海站最核心的武装力量，谁掌握了行动队，谁就在站里有了说话的底气。

“您心里有人选吗？”陈醒问。

“还没有。”傅作安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有想法？”

陈醒斟酌了一下。“李竹风。他在武汉就跟着楚云旗，枪法准，能吃苦，盯76号盯了快七个月，没出过差错。而且他是生面孔，在站里没什么人认识他，不容易被盯上。”

傅作安没有立刻表态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己经凉了，他没有皱眉。

“李竹风……”他想了想，“楚云旗那个兄弟？”

“是。跟着我们行动了几次。”

“他资历浅了点。”傅作安放下茶杯，“行动队队长不是光会打枪就行的。要服众，要能带人，要在关键时刻拿得了主意。”

“他在虹口蹲了七个月，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。耐得住性子，也沉得住气。”陈醒说，“这些年在武汉、在上海，该见的都见过了。至于服众——他是楚云旗的人，行动队那些老弟兄都认楚云旗，自然也会认他。”

傅作安沉默了一会儿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
“陈恭澍那边肯定要提人选。”他说，“他手里有几个人，一首在等着往上走。到时候会上，两边都要争。你先不要声张，等时机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。“李竹风那边，我先不说死。”

“嗯。”傅作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外面的风吹进来，带着梧桐树叶的气息。“电报的事，你知道就行。不要往外传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陈醒啊，这次我最高兴的是你没被调到重庆去。今天傍晚，我请你喝酒。晚上六点钟。”

从傅作安住处出来，陈醒沿着金神父路往东走。走了不到两百米，他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
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。街上行人不多，脚步声很容易分辨。身后那个声音一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，同样的节奏。他快，那脚步声也快；他慢，那脚步声也慢。

他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拐进一条弄堂，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。弄堂不宽，两边是高墙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着，更清晰了。

他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。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左转。第二个岔路口，他右转。脚步声也跟着右转。陈醒加快脚步，在第三个岔路口猛地拐弯，然后闪身躲进一个门洞里。门洞很深，里面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，他贴着墙站住，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追过来，在岔路口停下。那人左右张望，脚步在地上磨了两下，犹豫着该往哪边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