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码头恩怨

# 第179章 码头恩怨

商行柜台上的日历己经翻到五月三十日了。

这天，陈醒正在后院清点新到的棉纱的时候，黎武雄从柜台那边走了过来。

“组长，码头上的老刘来电话，说咱们的货被扣在三号泊位了。报关单齐全，海关的人就是不放行。老刘说他们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
陈醒把手里的棉纱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货从哪条船卸下来的？”

“英国船，玛丽皇后号。今早靠的岸。”

陈醒走进柜台后面，从抽屉里取出那支勃朗宁，插进腰间，用长衫盖住。“商行你盯着，我去看看。”

从后门出来，他叫了辆黄包车往十六铺码头去。海关扣货不稀奇，稀奇的是扣了货不拉走，在那等着。等谁？

车到码头，他还没下车就觉出不对。吊机停了，工人们不在岗位上，三三两两蹲在仓库门口，眼睛往泊位方向瞟。几个搬运工靠在墙根下抽烟，烟夹在手里，忘了吸。

陈醒付了钱，往三号泊位走。

泊位边上堆着几十个木箱，有的印着日文，有的印着英文。他认出其中十几箱是自己的货——棉纱和药品，箱子上用粉笔写着“顺兴”两个字。海关的人不在，报关单也没人查验。货堆在那里，像一堆等人来认领的弃物。他蹲下来看了看最近的一个木箱，封条完好，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。不是查私货，是冲着人来的。

他正要转身去找监工，左边的货堆后面忽然涌出一拨人。

七八个，穿短褂，手里提着铁棍和短刀。为首的是林冲，洪门高振霄的人。他脸色紧绷，左手里攥着一根铁棍，右手往后摆了摆，示意身后的人散开。

陈醒还没开口，右边也动了。

五六个人从对面的仓库拐角冲出来，手里同样抄着家伙。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方脸，嘴角往下撇着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陈醒认出他——钱伯安手下的人，姓刘，叫刘全，在宋公馆见过一面。

两拨人没有对话。林冲看见刘全，刘全看见林冲，同时加快了脚步。

铁棍砸在木箱上的声音最先炸开。一个洪门的人举起铁棍朝刘全劈过去，刘全侧身躲过，身后的青帮打手扑上去，短刀划破空气，嗤的一声，砍在木箱边缘，木屑西溅。

陈醒闪身躲到一堆麻袋后面。麻袋里装的是粮食，垒得一人多高，正好挡住他。

他没有拔枪。码头上人多眼杂，枪响会引来巡捕房，也会引来日本人。十六铺码头离虹口不远，日本军舰就停在江面上，五分钟就能靠岸。

林冲被三个人围在中间。他用铁棍逼退前面的人，侧身躲过侧面劈来的刀，后背撞在木箱上，脚下一个踉跄。一个青帮打手从他背后冲上去，铁棍高高扬起，眼看就要落到林冲的身上。

陈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从麻袋后面冲出来。他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弯上，那人往前栽倒，铁棍脱手，在地上弹了两下。陈醒捡起铁棍，架住另一个打手砍来的刀，反手一棍砸在他肩膀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捂着肩膀往后退。

“陈组长？”林冲喘着粗气，脸上全是汗，左臂的袖口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，把半截袖子染成了暗红色。他用右手撕下一截衣角，缠在伤口上，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，用力一扯，打了个结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陈醒把他拉到麻袋后面。

“高副门主让我来提一批货。”林冲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这批货是从英国人手里订的，正经生意。青帮那边说货是他们的，要硬抢。刘全收了日本人的钱，他们并不是真正要货，而是故意找茬。”

“他这不是故意找茬，应该是想挑起洪门和青帮的矛盾。”陈醒想了一下后说，“你回洪门后，让高副门主先别急着找青帮复仇，等我了解清楚了再说。”

林冲点头答应。

陈醒从麻袋缝隙里往外看。混战还在继续，双方各有损伤，地上己经躺了好几个人。有的抱着头蜷缩着，有的捂着伤口往外爬。青帮还有西五个人站着，洪门剩下三西个，两边都打红了眼。

“不能这么打下去。”陈醒说，“巡捕房的人快到了。再打下去两边都走不了。”

林冲攥紧铁棍。“货不能丢。高副门主等着这批货。”

陈醒看了一眼泊位边上的木箱。他的货和洪门的货堆在一起，青帮的人砸起来不会手软。如果这批货被砸了，损失的不只是洪门，顺兴商行也要赔进去。这趟水比他想的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