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主动出击

李士群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打来的。

陈醒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，电话响了。黎武雄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脸色变了，捂着话筒压低声音：“组长，76号，李士群。”

陈醒接过电话。

“陈老板，误会解除了。”李士群的声音带着笑，但笑里藏刀，“以后码头上的事，不会再发生了。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

“岛田大佐跟我打了招呼，海军通道的货，我们会注意的。”李士群顿了顿，“陈老板，做生意嘛，和气生财。”

“李主任，误会可以解除。”陈醒说，“但三条人命怎么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“刘全的人下手重了。”李士群的声音低了下来，没了笑，“我会让他赔钱。你开个价。”

“我不要钱。”陈醒说，“我要一个交代。”

“交代？”李士群冷笑了一声，“陈老板，在上海滩做生意，见好就收。我给你面子，你也别得寸进尺。”

陈醒握着话筒，沉默了一会。然后不冷不热地说：

“李主任，您在上海滩的生意，不光是码头这点事吧？”陈醒的声音很平，“我听说，您跟各方都有往来。你说，如果，日本人知道了，会怎么样？”

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。

不是沉默，是安静。李士群的呼吸声还在，但笑声没了。

“你听说了什么？”李士群的声音低了下去，没了之前的嚣张。

“没听说什么。”陈醒说，“就是提醒李主任一句，树大了，风也大。您保刘全，我不拦着。但您保他的时候，也得想想，你自己能不能站得住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
“陈组长，陈老板，你这个人，我原本还想将你纳入我的麾下，但没想到你比我想的复杂。”李士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那种笑没有了，“今天这话，我记下了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陈醒把听筒放回话机上。黎武雄站在旁边，脸色发白。

“组长，您刚才说的那些……李士群跟各方有生意往来？”

陈醒没有回答。他点了一支烟，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。

“我也就诈他一诈。没想到还真被我猜着了。”陈醒自然不会说自己得到组织的密报。密报中，有李士群与中统上海副站长李彬、军统陈恭澍的记录，当然也有与中共自身交往的一些信息。李士群就是一个想西面通吃的主。

黎武雄没有再问。

陈醒坐在椅子上，把烟抽完。李士群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你这个人，比我想的复杂”——说明他听进去了。他不是怕陈醒，是怕陈醒手里真有他的把柄。

在上海滩，李士群不怕任何人，但他怕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。他能在76号坐稳，靠的是日本人的信任。如果日本人知道他在跟各方做生意，他的位置就坐不稳了。

烟抽完了。陈醒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身。

“刘全手下有个被打伤的，叫赵老西，跟了刘全五年。”他对黎武雄说，“想办法接触一下。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点东西出来。”

黎武雄愣了一下。“策反？”

“不是策反。”陈醒说，“是让他知道，跟着刘全没前途。”
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林冲的号码。

“陈组长？”林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。

“赵老西的事，你帮我约一下。我想见他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“在虹口见面？那边是日本人的地盘，刘全的人不敢乱来。但您一个人去，还是太危险。”

“他比我们更怕。”陈醒说，“他现在内外交困，不敢再惹事。”

“好。我试试。”

六月八日上午，陈醒到了虹口。

他没有叫黄包车首接到茶馆门口，而是在两条街外下了车，步行过去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虹口的街道上，路边的日本店铺己经开了门，穿和服的女人踩着木屐走过，咯噔咯噔响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，戴了一顶礼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混在人群中不显眼。

林冲蹲在巷口的墙根下，看见他，站起来，压低声音。

“赵老西在里面。一个人，没带人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，推门进了茶馆。

茶馆不大，门面旧旧的，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。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，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。三十来岁，方脸，左臂吊着绷带，绷带白得刺眼。脸色灰败，眼窝深陷，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。桌上摆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，茶己经凉了，他没喝。

赵老西看见陈醒进来，站起来，又坐下了。他低着头，不敢看陈醒的眼睛。

陈醒在他对面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凉了，他没有皱眉，喝了一口。

“伤怎么样？”

赵老西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陈醒第一句问的是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