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夜半惊变

十一月十六日，凌晨三点十分。

“江安号”像一头疲惫的巨兽，在漆黑的长江江面上平稳滑行。轮机单调的轰鸣是唯一的催眠曲，大部分乘客沉在梦乡深处。三等舱走廊里仅剩的几盏壁灯，将寂静拉伸成扭曲昏黄的光斑。

陈醒握着那枚冰凉的银杏叶胸针，站在门后阴影里己近一刻钟。门外再无动静，沈秋水那扇虚掩的舱门依旧沉默如谜。

他决定不再等待。轻轻拉开门，如一道影子滑入走廊的昏暗，朝船艏方向潜行。

经过连接前后舱的短廊，头等舱区域附近的楼梯口己隐约在望。就在这时——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短促、充满惊骇的男性惊呼，猛地从前方的黑暗甬道中炸开！声音年轻，因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调，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
陈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是男人的声音！他脚步一顿，旋即加速，几乎足不点地向前掠去。心跳在耳膜中擂鼓。

转过弯角，头等舱走廊映入眼帘。厚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，灯光比下层舱室稍显明亮。王复礼的三号房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暖黄光线，门锁处新鲜的撬痕在光线下无所遁形——锁舌歪斜，门框木屑崩裂。

而就在那扇门前，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的年轻男孩瘫坐在地，背靠着冰冷壁板，浑身抖如筛糠。他脸色惨白如纸，双眼瞪得几乎脱眶，死死盯着虚掩的门缝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完整音节，手里抓着的抹布掉落在脚边。显然，刚才那声惊呼就是他发出的。

陈醒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。他越过的男孩，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。

景象扑面而来。

房间内灯火通明，陈设奢华。

王复礼仰面倒在波斯地毯中央，眼睛圆睁，脸上凝固着惊愕与痛苦。一把黄铜柄的拆信刀深深插入他胸口，只留下精致的柄部，像一枚邪恶的装饰。

深色血液从他身下汩汩涌出，浸透了繁复的织纹，形成一滩仍在缓慢扩大的暗红。桌上文件、茶杯略显凌乱，但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迹。厚实的双层玻璃窗紧闭，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。

年轻船员在陈醒推门的瞬间，又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，随即捂住嘴，身体蜷缩得更紧。

“别进来！待在原地！”陈醒低喝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他没有踏入房间中心，而是站在门口，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视：茶几上两只白瓷茶杯，其中一只杯沿有淡淡的口红印。窗户紧闭，但窗台外侧下沿，似乎有一点极难察觉的湿泥渍。墙上的通风口百叶栅格，有一片边缘微微外翘，露出后面幽暗的管道阴影……

“杀……杀人了……王先生……他……”男孩终于挤出断续的字句，牙齿咯咯打颤。

陈醒迅速蹲下身，抓住他颤抖的肩膀，目光如炬：“你发现的？什么时候？除了你，还有谁？听到或看到别的动静没有？”

“没、没有……就我……轮到我做夜班清洁……路过看到门开着条缝……以为王先生没睡……想问问要不要热水……”男孩语无伦次，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，“就、就看到……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
陈醒知道从惊骇过度的人嘴里暂时问不出更多细节。他猛地把男孩拉起，力道不小：“听着！现在去叫船长！立刻！就说头等舱三号房出事了，让他带人悄悄过来，别惊动其他乘客，懂吗？”

男孩被他眼中的冷静和气势慑住，连连点头，腿脚发软却强撑着，踉踉跄跄地朝驾驶舱方向跑去。

陈醒留在原地，没有触碰任何东西。他再次审视房间。王复礼的姿势……右手微微抬起，像是想抓住什么或推开什么。左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屈。那个他常不离身的黑色皮质公文包，确实不见了。床头柜抽屉半开，里面似乎有些文件杂物，但不像被翻检过。凶手似乎目标明确——只要那个公文包？

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船长带着大副和两名健壮水手匆匆赶来，面色凝重。看到室内景象，船长倒吸一口凉气，立刻抬手阻止众人进入。

“封锁这条走廊！头等舱所有客人暂留房内，未经允许不得外出！”船长声音低沉紧绷，是老水手面对危机时的本能反应。他先查看门锁撬痕，又蹲在尸体旁仔细检视，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
“财物损失？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