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暗流结梁

二月十一日，晨。

陈醒在霞飞路公寓的床上醒来时，右臂伤口的麻痒己转为灼痛。他起身查看，纱布边缘渗出的不再是血水，而是浑浊的黄白色脓液，伤口周围皮肤红肿发亮，摸上去烫手。

毒素发作了。

他咬着牙用酒精重新清洗伤口，每一下擦拭都带来钻心的刺痛。换上新纱布后，额头己布满冷汗。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，眼底布满血丝。

但今天上午必须去军统站。

八点整，陈醒穿上军装，外面套上深灰色大衣，将受伤的右臂小心地藏在大衣袖中。离开公寓时，他特意放慢脚步，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。

军统上海区所在的惠康贸易公司二楼，走廊里己经有人走动。陈醒走进自己办公室时，楚云旗己经在里面等着了。

“你的脸色……”楚云旗皱眉。

“没事。”陈醒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把匕首，用布包着放在桌上，“师兄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
楚云旗拿起匕首，只看了一眼柄部的绳结，脸色就变了。他翻来覆去地检查，手指着那个特殊的编结手法，越看脸色越沉。

“这是武汉站的编法。”楚云旗声音低沉，“何耀宗当副站长时定的规矩，行动队的匕首都要这样缠柄——三股绳交错，收尾打‘鹰爪结’，说是握得稳，近身搏杀时不易脱手。”

他抬头看陈醒：“你在哪儿弄到的？”

“昨晚袭击者留下的。”陈醒解开大衣扣子，露出缠着纱布的右臂，“刀上有毒。”

楚云旗猛地站起来：“你昨晚遇袭了？为什么没告诉我？”

“太晚了，不想打扰。”陈醒平静地说，“师兄，这匕首能查到来源吗？”

楚云旗盯着那把匕首，眼神越来越冷。他抓起电话，拨了几个号码，用陈醒听不懂的暗语低声交谈。几分钟后，他放下电话。

“等我一下。”楚云旗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
陈醒在办公室里坐下，右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。他打开抽屉，取出阿司匹林服下两片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
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，有人在门外停下，似乎想敲门，但最终还是离开了。

一个小时后，楚云旗回来了，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。

“查到了。”他关上门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洪义堂上个月新招了一批打手，其中有两个人，是何耀宗在武汉时的旧部——一个叫马老三，一个叫赵西。这两人是今年一月到的上海，由中统的赵瑞辛引荐给洪义堂。”

“中统……”陈醒睁开眼睛。

“不止。”楚云旗继续说，“马老三和赵西来了之后，洪义堂在闸北的‘生意’突然活跃起来。上个月闸北老刘那批货沉江，就是他们带人做的。还有两家不肯交‘保护费’的商铺，夜里被人砸了，也是他们动的手。”

陈醒沉默片刻，缓缓站起来：“我去见傅区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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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作安的办公室里飘着龙井茶的香气。

听完陈醒的汇报，傅作安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吹开浮叶，啜了一小口，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回杯托。他的动作很平稳，但陈醒注意到，放下茶杯时，杯底与杯托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——比平时要重。

“匕首呢？”傅作安终于开口，声音很平静。

楚云旗将布包放在桌上。傅作安解开布包，拿起匕首仔细端详。他的目光在那个鹰爪结上停留了很久，手指轻轻着绳结的纹路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
突然，傅作安的手握紧了匕首柄。
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匕首在他手中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的颤抖，而是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的颤抖。

“何耀宗……”傅作安低声说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般射向陈醒和楚云旗：“你们确定？确实是何耀宗的旧部？确实是中统赵瑞辛引荐的？”

“确定。”楚云旗说，“马老三和赵西，都是武汉站行动队退下来的。今年一月到的上海，中统赵瑞辛亲自引荐给洪义堂。我查了他们在码头登记的住处，查了他们和洪义堂账房的往来，还查了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傅作安打断他。

傅作安站起来，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。他在办公室里踱步，脚步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走到窗前时，他停下来，背对着两人。

陈醒看到傅作安的背影在微微起伏——他在深呼吸，在控制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