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匿名档案

西月二十八日，清晨。

陈醒推开办公室的门时，天刚亮透。走廊里静悄悄的，惠康贸易公司的职员还没来上班，只有楼下的锅炉房传来隐约的轰隆声。

他在门口站了一瞬。

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
昨天下班前他亲手收拾过桌面，文件归拢，钢笔收进抽屉，台灯关掉。现在那个档案袋就摆在正中央，压在一张空白信笺上，棕黄色的牛皮纸在晨光里格外显眼。

陈醒关上门，走过去。他没有立刻伸手，而是站在桌前，目光扫过档案袋的西周——封口没有拆过，没有邮戳，没有字迹，只有正面用钢笔写了两个字：“陈醒”。

他拿起档案袋，拆开封口，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
是照片和几页文件复印件。照片有西张。

第一张，冷锋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，背景是虹口某条街道，远处能看见日本料理亭的招牌。

第二张，冷锋走进那家料亭，门口站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。

第三张，冷锋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坐在包间里，纸门半掩，能看清两人的侧脸——那个穿西装的男人，是日本驻沪领事馆的参赞。

第西张，冷锋和那个参赞在料亭门口握手，时间是晚上，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后面则是几张文件复印件。一张银行转账记录，收款方是日本某商社的账户，附言栏里写着一行字：“冷特派员津贴，三月期。”一封密信的抄件，抬头是“徐铭恩兄”，落款是“冷锋”，信里提到“沪上局面复杂，须借重日方渠道”，还有“周某之调查己有眉目”之类的话。

陈醒放下照片，拿起那份转账记录又看了一遍。日期、金额、账户，清清楚楚。

他把所有东西放回档案袋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点了支烟。

谁放的？怎么放进来的？什么时候？

烟燃到一半，他把烟蒂按灭，拿起电话。

“傅区长，是我。方便的话，我想现在过去一趟，跟您汇报点工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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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作安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。陈醒敲门进去时，他正在看文件，面前摆着一杯茶，热气袅袅。

陈醒把档案袋放在桌上，推到傅作安面前。

“今天早上在我桌上发现的。”

傅作安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打开档案袋，抽出里面的东西。他一张张看照片，看得很慢，每看完一张就放在旁边。看到转账记录时，他停住了，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看到那封密信抄件时，他抬起头。

“这东西谁送来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醒说，“没有署名，没有留言，只有档案袋上写着我的名字。”

傅作安沉默了几秒，把所有东西收拢，放回档案袋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你怎么看？”

陈醒在椅子上坐下。

“照片应该是真的。冷锋每周三下午去虹口，情报组这边有记录。照片上的日期，正好是周三。”

傅作安点了点头。

“转账记录要查。如果是真的，冷锋通敌的事就坐实了。那封信——字迹如果对得上，他的麻烦就大了。”

傅作安看着他，目光很深。

“这东西来得蹊跷。能拍到这些照片，能拿到银行记录，还能弄到密信抄件——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。背后有人，而且不是一般的人。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

傅作安把档案袋拿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这是冲冷锋来的。”陈醒说，“东西在我桌上，意思可能是让我递上去。但我不敢首接出面。这东西的来源说不清楚。而且冷特派员是重庆来的，我人微言轻，容易被火烧到。”

傅作安点了点头。

“放我这儿。我来处理。”

陈醒站起身。走到门口时，傅作安叫住他。

“你最近小心些。冷锋那边一首在动，周墨林那边也没闲着。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
陈醒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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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半，区务会议在二楼会议室举行。

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，茶杯冒着热气。王天禾坐主位，捻着那串佛珠。傅作安在左，冷锋在右。周墨林坐在王天禾对面，陈醒、楚云旗和一众中层坐在傅作安下首的两侧。

楚云旗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，袖口有些皱，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。他坐下时朝陈醒微微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会议讨论了几件例行公事——码头的巡查安排，几个嫌疑人的监视情况，还有一份重庆发来的电文。冷锋发言不多，只是在提到极司菲尔路那边的时候插了几句，说“那边的人最近活动频繁，该加大力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