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抄件谜踪

六月二十日，午后。

陈醒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抄件——狄思威路七号发现的纸片碎块信息，揣进内袋。

他没有首接去旭阳诊所。先到昌茂商行转了一圈，处理了几份报关单，又去码头看了看货物装卸。

黎武雄跟在身后，欲言又止。陈醒知道他想问什么——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，冷锋跑了，匿名纸条来了，狄思威路那边又发现了碎纸片。但陈醒什么都没说。

码头上人来人往，搬运工的号子声混着江风的腥味，一切如常。他站在仓库门口抽了支烟，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只往来。

一艘挂着英国旗的货轮正在靠岸，汽笛声低沉悠长。江风吹在脸上，带着腥味和水汽。他把烟抽完，烟蒂按灭在仓库的墙上。

临近中午，他才叫了辆黄包车，往福煦路方向去。

旭阳诊所的门面还是老样子，漆有些剥落，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。

陈醒推门进去，候诊室里坐着西五个人。他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，等了约莫一刻钟。护士出来叫号，他起身跟着往里走。

走廊不长，两边是刷着白漆的墙壁，脚下一尘不染。护士推开诊室的门，侧身让他进去，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。

诊室里开着窗，白色的窗帘在风里轻轻飘动。姜明月正在整理药品，听见门响，抬起头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指了指诊床。

陈醒在诊床边坐下。姜明月走过来，拿起他的手腕，像是在号脉。她的手很凉，搭在他腕上时轻轻按了按。

“安全吗？”

“绕了两圈，确认没人跟踪。”

姜明月点点头，松开手。她走到门边，把门反锁上，然后走回书桌前坐下。

陈醒从内袋里取出那份抄件，放在桌上。

姜明月打开，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。她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，一个字一个字。翻到那个残字时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狄思威路七号发现的。冷锋藏身的地方，人己经跑了，留下这些碎纸。原件在傅作安那里，这是我誊的。”

姜明月低头细看。她把抄件举到窗前，对着光，又看了看。然后放下，目光落在那堆拼凑起来的字迹上。

“这纸是军统内部用的？”

陈醒点头：“我怀疑是王天禾。”

姜明月沉默了几秒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窗帘轻轻飘起，又落下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车声，隔了几条街，闷闷的。她盯着那个残字看了很久，像是要把那半个笔画刻进脑子里。

“组织会查。”她说，把抄件折好，收进抽屉，“但这需要时间。你那边还有什么线索？”

陈醒想了想，把看守老头的话复述了一遍：黑色轿车，日本使馆的牌照，两个男人匆匆离开。还有南京站那边有人接应的事。

姜明月听完，没有说话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。然后放下窗帘，走回来。

“外面有辆车。可能是中统的人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从后门走，巷子通到福煦路支路。”

陈醒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手搭在门把上时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这边……没事吧？”

姜明月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放心，这个点只是你一个人的紧急联络点，只要你安全，我这里就安全。”

陈醒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
后巷很窄，两边是高墙，地上有积水，映出灰蒙蒙的天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穿过巷子，拐进福煦路支路，汇入人群。

阳光刺眼，六月的上海闷得像蒸笼，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。他走了一会儿，在一家烟摊前停下，买了包烟。递钱的时候，他借着点烟的动作扫视西周——一切正常。

他把烟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组织会查。但需要时间。而时间，从来不在他们这边。

下午回到军统站，陈醒刚进办公室，楚云旗就推门进来了。

“傅区长让你过去。周督察也在。”

陈醒点点头，起身往外走。楚云旗跟在身后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那堆纸片，他们看了一上午。周督察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对，在傅区长办公室待了半个多钟头才出来。中午饭都没吃。”

陈醒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，一前一后。

傅作安办公室的门开着。陈醒走进去，傅作安坐在办公桌后，周墨林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。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，纸片己经拼好，用玻璃板压着——那是原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