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迷雾重重

六月二十西日，清晨。

陈醒醒得很早。昨晚他睡得很不安稳，他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反复转着昨晚宋孝仁传来的那句话。

警备司令部抓了一个人，右手虎口有疤。

右手虎口有道疤。那是黎武雄今年二月在码头和人起冲突时被刀划的，他亲眼见过。

当时他还笑黎武雄，说这道疤以后就是你的记号，走到哪儿都认得出来。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用上了。

他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点了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黎武雄如果真的关在警备司令部，凶多吉少。那是日本宪兵队的地盘，中国人进去，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。军统的人折在里面的，一只手数不过来。

可他现在能做什么？冲进警备司令部救人？不可能。那是送死。

他把烟按灭，开始洗漱。镜子里的脸有些疲惫，眼底有血丝。他拍了拍脸，让自己清醒一些。

七点半，他出门后，往对面的惠康贸易公司走去。

刚到门口，楚云旗就迎了上来。

“师弟，阿贵那边有消息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那条弄堂昨晚空了，守门的人撤了。今天早上天刚亮，他们又回来了。”

陈醒脚步不停，往楼上走。楚云旗跟在身后。

“师兄，还有什么情况吗？”

“还没有。”楚云旗说，“阿贵在盯着，有消息随时报。”

进了办公室，陈醒脱下外套，在椅子上坐下。楚云旗跟进来，随手关上门。

“师弟，黎武雄那边你……”楚云旗欲言又止。

陈醒知道他想问什么。他沉默了两秒，把昨晚宋孝仁传来的话说了一遍。

楚云旗听完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“宪兵队抓的……那还能有活路？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

楚云旗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我们行动组会尽力帮你的。另外，周督察那边，老头案有新进展。他让我转告你，那辆黑色轿车的司机，他查到了一些线索。”

陈醒抬起头：“什么线索？”

“是个中国人，三十来岁，坐姿很首，像是当过兵的。”楚云旗说，“周督察让人盯了几次，那人开车很稳，不像是普通司机。车最近经常出现在虹口公园附近的一条弄堂里，就是阿贵盯的那条。”

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当过兵的。虹口公园附近的那条弄堂。这两条信息，和他手里的线索对上了——黎武雄失踪前最后报告过，小野出现在狄思威路。那个当过兵的司机，会不会就是小野？还是小野的同伙？

“周督察还说什么？”

“他说那辆车是日本使馆的牌照，但开车的人肯定是中国人。能弄到使馆车的人，背景不简单。”楚云旗顿了顿，“他让你小心，这事可能牵扯到的人级别不低。”

楚云旗走了。陈醒坐在椅子上，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老头被杀。黎武雄失踪。那帮人出现又消失。黑色轿车频繁出没。现在又多了一个当过兵的司机。
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有人在制造混乱，让他追着这些事跑。

追老头案，追黎武雄，追那帮人，追黑色轿车。追来追去，追了三天，冷锋在哪儿？不知道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阳光照进来，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。

如果他是敌人，他想让陈醒干什么？

让他分心。让他把精力耗在这些事情上。让他没时间去追冷锋。

他想起老头被杀的时间——正是楚云旗的人去问话之后。黎武雄失踪的时间——正是他发现小野出现在狄思威路之后。那帮人出现又消失的时间——正是他派人去盯梢之后。

每一步，都像是有人提前算好的。他一动，对方就跟着动。他追什么，对方就给他什么。

他被牵着鼻子走了三天。

他吸了口烟，把烟蒂按灭。

不能再这样了。

下午两点，阿贵来了。

“组长，那帮人今天下午有动静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弄堂里出来几个人，架着一个受伤的人，上了那辆黑色轿车。”

陈醒盯着他：“受伤的人？”

“对。三十来岁，穿着短褂，走路完全靠人架着，像是伤得不轻。”阿贵说，“他们把人塞进车里，车就往虹口公园方向开了。我跟了一段，跟到日本宪兵队门口，没敢再跟。”

陈醒心中一动。日本宪兵队。又是日本宪兵队。

“看清那个受伤的人长什么样了吗？”

“没有，天快黑了，隔得也远。”阿贵说，“但那身短褂，和黎哥平时穿的很像。”

陈醒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开车的是谁？”

“不是之前那个司机。”阿贵说，“换了一个人，穿短褂的，看不清脸。但车是那辆车，牌照我认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