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惊变之夜

陈醒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九点西十七分。

“消息可靠吗？”

“可靠。”黎武雄说，“我亲眼看见的。一帮人穿着便装，但开的是日本使馆的车，进进出出搬了好几趟。楼下的邻居围了一圈，都在议论。我混在人群里听了几句，说苏成德下午就没回来过。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

日本人首接闯进去搜查，带走了档案资料。苏成德不见人影，被日本人保护起来了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“你还在那边吗？”

“在。”黎武雄说，“日本人才走没多久，我盯着呢。”

陈醒说：“撤。今晚别盯了。明天一早来见我。”

黎武雄应了一声，电话挂断了。

陈醒放下话筒，站在窗前。霓虹灯还在闪，红的绿的黄的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把今晚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苏成德的公寓被日本人搜查，苏成德本人被日本人保护起来。小野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在松月接头，苏成德之前也出现在那家店。

如果苏成德真的投了敌，那中统上海站就完了。
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九点五十二分。傅作安这个时间应该己经回去了，但这件事不能等。

陈醒抓起外套，快步出门。

二十分钟后，他敲开了傅作安的家门。

傅作安披着外套出来，见他脸色不对，侧身让他进去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光线昏暗。傅作安指了指沙发，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这么晚来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陈醒把黎武雄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。苏成德的公寓被日本人搜查，档案资料被带走，苏成德本人己经被日本人保护起来。

傅作安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他点了一支烟，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升起。

“苏成德投敌了。”他说，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陈醒点头。

傅作安吸了口烟，缓缓吐出。他看着陈醒，目光很深。

“你知道苏成德手里有什么吗？”

陈醒说：“中统上海站的行动名单，还有这些年布下的眼线。”

傅作安点了点头：“不止。他在中统干了快十年，上海站、南京站、武汉站都待过。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名单，还有那些人的身份、代号、联络方式。徐兆麟这些年能坐稳区长的位置，一半的功劳要算在苏成德头上。现在这些东西落到日本人手里，中统上海站就完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“徐兆麟那边，我得向他递个话。”

陈醒说：“现在？”

傅作安站起身，走到电话旁，拿起话筒。他拨了一个号码，等了几秒，对着话筒说：“老地方，我马上到。十万火急。”

他放下电话，转身看着陈醒。

“你先回去。这事我来办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，起身告辞。

走出傅作安家，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六月的潮气。他站在路边，点了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夜色里散开，很快被风吹散。

他不知道傅作安是不是去找徐兆麟，也不知道徐兆麟会不会信。但他做了自己能做的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陈醒刚到惠康贸易公司，就感觉气氛不对。走廊里有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，见他过来，都闭上了嘴。楚云旗的办公室门紧闭着，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。

他刚进自己办公室，楚云旗就推门进来了。

“听说了吗？”楚云旗压低声音，脸色发白，“中统那边出大事了。”

陈醒看着他。

楚云旗在他对面坐下，手有点抖。他点了支烟，吸了一口，又按灭了。

“昨晚日本人动手了。”楚云旗说，“苏成德把中统名单交给了日本人，日本人连夜突袭，端了中统在上海的六个联络点，抓了二十多个人。听说有个点是开在法租界的一家书店，老板姓周，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，结果当场被打成筛子。还有个点是弄堂里的裁缝铺，老板娘刚生完孩子，日本人冲进去的时候，她正抱着喂奶，连人带孩子一起抓走了。”

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楚云旗继续说：“苏成德手下那批亲信，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，也被日本人抓了。他们进去就全招了，还主动带路，去指认那些还没暴露的中统联络点。日本人今天早上又抓了七八个，都是被他们认出来的。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

楚云旗叹了口气：“徐兆麟那边，听说昨晚就跑了。傅区长的话递到他手里，他一刻都没敢耽误，连夜撤了。今早的船去香港。走之前给他只给手下留了句话：各自逃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