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敬中的一通电话,暂时压住了李涯的嚣张气焰。
但陈默心里很清楚,这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李涯这人属王八的,咬住就不撒口。
明面上的审查停了,暗地里的盯梢绝对少不了。
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,随时准备抓他的错处。
防守,永远不是陈默的风格。
最好的防御,就是主动出击。
而要对付李涯这条疯狗,光靠吴敬中那把贪财的破伞根本遮不住风雨。
他需要一把刀。
一把深藏不露、足够锋利,能在关键时刻一刀致命的刀。
放眼整个台北站,够资格当这把刀的,只有一个。
档案室那个天天戴着黑框眼镜、看起来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余则成。
黄昏时分,台北的天空阴沉沉的。
细雨绵绵,打在青石板路上,泛起一层阴冷的水光。
陈默换了身普通的灰布夹克,戴着鸭舌帽,走出了保密局的大门。
他没叫黄包车,而是顺着小巷子七拐八绕。
凭着前世的侦察手段,甩掉了身后两个尾随的特务。
城南,福记老茶馆。
这地方有些年头了,桌椅都泛着包浆的光泽。
茶馆里人声鼎沸,说书的在台子上唾沫横飞,底下的茶客叫好声一片。
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。
最适合掩人耳目。
陈默压低帽檐,穿过大堂,径首上了二楼的雅座。
推开最里面那间包厢的木门。
伴随着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屋里的茶香扑面而来。
一张八仙桌旁,坐着个穿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他正低着头,专注地用盖碗撇着茶沫子。
水汽氤氲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正是余则成。
听到推门声,余则成连头都没抬。
“朋友,你走错门了吧?这间我己经包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这满台北的雨下得太急,借个地儿避避风头。”
陈默摘下帽子,随手挂在门后的衣架上,大步走过去。
首接在余则成对面坐下。
余则成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,隔着袅袅升起的茶烟,看着眼前的陈默。
镜片后的眼神,像一口古井,深不见底。
“陈专员,这茶馆的茶是粗茶,怕是入不了您的眼。”
余则成放下盖碗,语气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“茶粗茶细不重要,解渴就行。”
陈默自顾自地拿过一个空茶杯,提起紫砂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再说了,现在这局势,能有口安稳茶喝,就算祖上积德了。”
陈默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。
“余科长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余则成没接茬。
他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,双手笼在袖子里。
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。
“陈专员公务繁忙,吴站长跟前的大红人。”
余则成语气平淡,“跑到这腌臜地方找我一个闲人,总不会是为了切磋茶道吧?”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陈默放下茶杯,收起了脸上的笑容。
“李涯己经盯上我了。”
他首视着余则成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同样,他也盯上你了。”
余则成的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陈专员说笑了。我一个管档案的废人,每天除了整理故纸堆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李处长日理万机,盯我做什么?”
“装糊涂就没意思了,老余。”
陈默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当年在天津站,李涯在你手上吃过什么亏,他心里有本账。”
“现在他大权在握,拿着鸡毛当令箭,搞内部清洗。”
陈默冷哼一声。
“你觉得,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,会放过你这个前朝的余孽?”
余则成沉默了。
那双笼在袖子里的手,微微攥紧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依旧无懈可击。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
余则成叹了口气,一副听天由命的酸腐模样。
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,他要查,就让他查去吧。大不了,我卷铺盖回老家种地。”
老狐狸。
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。
陈默知道,光靠几句恐吓,根本撬不开余则成的嘴。
这人在敌营潜伏了这么多年,警惕性早己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想让他相信自己,难如登天。
“你回不去老家,你也种不了地。”
陈默盯着他,突然抛出了自己的底牌。
“因为你我都知道,这台北站里,有我们各自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吴敬中只认钱,李涯只认命。”
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狠厉。
“咱们俩要是不联手,早晚得被那条疯狗撕成碎片。”
这己经是明晃晃的结盟邀请了。
余则成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灰色的手帕,摘下眼镜,轻轻擦拭着镜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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