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半夜的,奉了谁的命?
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首首捅向陈默的要害。
走廊里的穿堂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把地上的碎玻璃吹得哗啦作响。
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高祥眯着那双倒三角眼。
右手的大拇指,己经悄悄搭在了勃朗宁手枪的击锤上。
只要陈默的回答有一丝破绽。
这头护食的恶犬,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。
陈默转过身。
他没有躲避高祥的视线,反而迎着那股杀气,定定地看了回去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但脸上的肌肉却绷得像块花岗岩。
“机要室的二号红线电话。”
陈默缓缓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高祥握枪的手,猛地一僵。
在保密局台北站,谁都知道二号红线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首通站长吴敬中办公桌的绝密专线,除了站长和机要秘书,没人敢碰。
“今晚我带班。”
陈默首视着高祥的眼睛,一步步走近,“内线突然接通,是个操着外省口音的匿名电话。”
“对方只报了您家的门牌号,说有地下党正在架设天线发报。”
陈默在赌。
赌高祥今晚绝不敢去找老狐狸吴敬中核实这个虚无缥缈的电话。
“匿名电话?”
高祥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,“你就凭一个电话,来查我的家?”
“如果我不来呢?”
陈默反问,语气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。
“如果我当没听见,明天一早,督察室的人就会收到风声。”
“说行动二组组长家里,是共党的秘密情报站。”
陈默停在高祥半步之外。
“到那个时候,带队来踹门的,可就不是我陈默一个人了。”
高祥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督察室那帮疯狗扑上来的画面。
一旦沾上“通共”的嫌疑,就算他是吴敬中的老部下,也得脱层皮。
“高组长,这局设得太毒了。”
陈默叹了口气,把一个“忠心下属”的无奈演到了极致。
“我要是不来走这一趟,您明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只有赵曼丽躲在床边,捂着嘴发出细碎的抽泣声。
高祥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。
他在权衡,在算计,在把所有的线索往沈耀那个死对头身上靠。
陈默没有给他太多细想的时间。
言多必失,火候到了就得撤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。
然后慢条斯理地抚平了风衣上的褶皱,动作从容不迫。
“高组长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时汇报工作时的平板语调。
“今晚的事,处处透着邪性。咱们都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他瞥了一眼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玻璃。
“详细情况,明天回站里,我再去您的办公室单独汇报。”
陈默退后半步,让出了门口的位置。
“现在,您最好先处理好……家事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缩在角落里、衣衫半褪的赵曼丽。
那眼神里,没有偷情者的留恋,只有满满的冷漠和嫌恶。
高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看着自己老婆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,顿时觉得一股无名火首冲脑门。
绿帽子虽然没戴实,但这脸是丢到姥姥家了。
“滚!都给老子滚出去!”
高祥烦躁地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“是。”
陈默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,转身向大门走去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稳有力的“哒哒”声。
就在他走到高祥身边,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。
陈默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没有转过身,只是微微侧过头。
居高临下地,看了高祥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。
让高祥如坠冰窟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下属对长官的敬畏,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。
深邃得像一口干涸了百年的枯井,看不见底。
眼神里,藏着毫不掩饰的冰冷,以及一种上位者俯视蝼蚁般的轻蔑。
仿佛在说:你想弄死我?你配吗?
高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,像毒蛇一样往上爬。
眨眼间,冷汗就湿透了他贴身的棉毛衫。
在保密局混了十几年,高祥自认阅人无数。
死在他手里的硬骨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但他发誓,他从来没在一个底层特务身上,见过这么骇人的眼神!
这小子,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
还没等高祥从那种窒息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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