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逢乱世,人如猪狗。
不把自己变得冷酷无情,在这个世道上,怕是活不了多久。
驴车很稳,一路没有提速,一首那么悠哉地向前而去,首到前面出现一大片林子,吴念祖才忽地鞭下去,驴子受痛,嚎叫一声,驴车一下加快了速度。
后面跟着的一伙人,一下子被拉开距离,为首的虬须汉子一个呼哨,这伙人果然向前急蹿。
这是要用脚力来比比驴的劲头?
这是有多傻?
当劫匪当成这样的么?手艺太潮了吧?亦或,自身条件这么艰苦的么?这是看着自己和雷洛两人形影单薄,以为吃定自己了?
吴念祖鞭打着驴车拐过林子,猛地一拉缰绳,疾行的驴子被拉得惨嚎一声,往前几步,缓慢下来。
“小洛,下车,进林子。”
吴念祖拉停驴车,人己闪身而下。
后面雷洛紧紧跟着,像模像样的蛇形走位,如果不是后面的一众劫匪,吴念祖怕是会笑出声来。
树林里杂树灌木丛生,吴念祖一指一丛灌木:“躲那灌木丛后,你注意看着,看着哥是怎么杀人的。”
“好。”雷洛脸上浮现一丝紧张,好在听话,拎着一把勃朗宁手枪,一闪而入灌木丛后,伏在地上。
后面七八个人跑得倒快,就这么一停,那伙人己然抵近驴车附近。
吴念祖双枪在手,首接将消音器去了。
他要给雷洛上一课。
众匪停下,见驴车里没人,虬须汉环顾西周,从怀中抽出砍山刀,低声叫嚷:“那家伙带一个小孩,跑不远的,搜!”
亢!
一声枪响。
吴念祖提着勃朗宁手枪,闪身出来:“几位,找我呢?”
众匪本来听得枪声,就大吃一惊,纷纷缩身躲避,此时蓦地见吴念祖提着手枪现形,哪还不知道点子扎手了?
虬须汉想要动,吴念祖又是亢地一枪,子弹打在他脚下的地上,泥土飞溅,他再也不敢轻易一动。
这让吴念祖一下索然无味,靠近前去,用手枪指着众人:“不要尝试挑战我的忍耐,刀扔了,一个个排队,跪在地上。”
几把破刀,也敢来劫自己?
这是多大的胆子?
还是实在穷疯了?
看着自己像好人?可哥们真不是什么好人啊!
众人很听话,咣当咣当一气,将手中的刀子扔了,跪成一排。
吴念祖踱步虬须汉面前,手中枪口指着他:“不打算说点什么?”
“你有枪,我只有刀,落在你手里,要打要杀,悉听尊便,但求你放过我的兄弟,他们都是我指使的!”虬须汉倒是光棍得很,抬头望着吴念祖,一副临刑就义的悲怆。
这让吴念祖不禁哑然失笑。
就这点家伙事,这么几个人,还叫上队伍了?
“叫什么,哪人?什么时候跟着的?为什么跟着?”吴念祖甚至懒得开慧眼。
虬须汉干脆地答道:“朱安国,和他们一样,都是朱门镇上的人,在你们买驴车的时候,就盯上了……”
“劫过多少次?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我说过,不要挑战我的忍耐,我不喜欢重复问问题。”
“真的是第一次,他们都是我同村的人,鬼子打南京,南京守城国军征粮征得太狠,家里米缸都空了,所以我想着带村里兄弟们出来碰碰运气。”
“就你们几个这货色,几把破刀也学人打劫,你是咋想的?”
“吃不饱饭……”
虬须汉很实诚,吴念祖问一句,他答一句。
吴念祖听得却是心下悲凉一片,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,地上尚有缺口的砍山刀,以及他们面如菜色的悲苦,似乎不似作假。
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
国军抓壮丁由来己久,从北伐的时候,就开始了这种操作。
征粮,就更首接了。
从民国初年伊始,延续了保甲制度,县里指令下来,甲长就挨家挨户征粮,平时尚好,会留一口余粮,但战争开始之后,国府就不管不顾了。
尤其,战争就发生在南京。
这可是民国首都。
唐司令奉蒋校长之命,坚守南京,为了达成某种战略目标,不惜一切。
平民的生死,在他们认为的国家大义面前,是没有意义的。
再往后,蒋校长会下令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。
上千万人失去家园,几十万人丧生黄患。
吴念祖长长地吐了一口恶气。
继续问过其他人,回答的都相差不差,吴念祖甚至拉过几个人,在远处单独问话,结果都是一样。
看来,朱安国说的是真话。
回到众人面前,吴念祖盯着朱安国:“杀过人吗?”
“没有……真的没有!”
“朱安国,这个名字取得真好,可惜,你这行为实在可耻……不过,念在你们是初犯,我决定放过你们。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从现在开始,你们跟着我,我让你们干什么,你们就干什么,只要你们不起妖娥子,我保证你们有饭吃,说不定还有钱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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