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坡拐口那条小路，夜里更黑。电话线沿着土坡绕了一圈，赵刚让通信班把线贴着地走，过石头就压草，能不立杆就不立杆。
老总把地图摊在桌上，手指点着南坡拐口：“放他进来。别让他碰到线。抓活的。”
李云龙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钢盔，钢盔里塞着两块碎布。谁看见了都以为他在擦锅，实际是擦枪油。排长凑过来：“团长，人快到拐口了。”
李云龙把钢盔往地上一扣：“都别急。等他走到那块歪树下。”
歪树下埋了两根绊线，绊线一头连着小铃铛。铃铛不响，说明人没到。铃铛响一下，说明脚步到了点上。
铃铛终于轻响。
下一秒，草里窜出两个人影，首接把来人压进沟里。对方挣扎两下，手去摸腰，李云龙一步上前，枪托敲在他手背上。
“摸啥呢？”李云龙低声说，“你再摸，手就别要了。”
赵刚蹲下看了一眼，来人穿便衣，脚上却是军靴。裤脚有泥，泥里夹着煤渣，像刚从据点附近走过。
黑皮本把对方包里的东西掏出来，放在地上摊开：一张简单的地形草图，一截细线，一块小磁铁，还有个小本子，里头记着几组数字，旁边写了“线”“杆”“口令”。
赵刚把小本子合上：“测线的。鬼子的人。”
老总没多问，抬手示意先押走：“送审讯组。别在这问。问不出啥，还惊着后头那拨。”
李云龙扭头冲排长说：“把歪树往前挪两步，铃铛换个位置。今晚别让第二个顺着原路走进来。”
话刚落，通信员从外头跑进院子，喘得厉害：“总部来电。国统区联络组到了边区口子，带公文，要进山。”
院子里安静一下。
李云龙先开口：“又来伸手？”
赵刚接过电文看了两眼，没念情绪，只念条款。公文写得很规整，三项要求摆在最前面。
第一项：新式装备登记造册，报战区司令部备案。
第二项：教官互派。北边派人去国军教导总队讲授新训练法，国军派军官入边区观摩学习。
第三项：战果联合署名。凡使用新式火力取得战果，公报需用“联合行动”口径。
李云龙听完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登记造册？教官互派？联合署名？他们缺啥说啥，别绕。”
赵刚把电文放桌上：“他们要人，要枪，要教范。先拿走教范，再谈接管。”
老总把烟锅在桌沿敲了两下：“回函。三条。”
赵刚提笔，老总说一句，他写一句。
第一条：共同作战可谈。战役协同可以，地点由前线需要决定。
第二条：根据地内政不谈。驻军、供给、训练安排归边区自己管。
第三条：天幕奖励归属规则不谈。天幕写得清楚，谁来都别想改。
李云龙在旁边听着，插了一句：“再加一条，谁敢进弹药库，腿给他打断。”
赵刚没写，抬眼看了李云龙一下：“这条写出来就是给人抓把柄。你去做就行。”
老总点头：“人可以来。路由我们定。看什么，也由我们定。”
赵刚接着往下安排：“观摩只看旧枪操练。看民兵训练。看卫生队。试点连不露面。电台班不露面。弹药库不露面。”
李云龙把帽檐一压：“俺也去带警卫排在外线。联络组走哪条路，俺也去先踩一遍。谁走偏，俺也去让他原路滚回去。”
“铁算盘”抱着账本从屋角出来，嘴里先嘟囔：“他们要登记造册，俺也去给他登记。登记旧枪旧炮，登记得他眼花。”
赵刚顺手把铁算盘拉到桌边：“你配合一件事。做两本账。”
铁算盘一愣：“又来双本？”
赵刚摇头：“不是做假账。一本公开账，写粮、药、布。一本内部账，写电池、炮弹、教材。公开账给他看，内部账谁也别碰。”
铁算盘点点头，把账本：“明白。外头来人嘴再硬，账本更硬。”
天亮前，边区口子那边又来消息：联络组带了十来个人，有两辆驴车，车上盖着油布，说是慰问品，里头可能有相机，也可能有电台。
李云龙听到“油布”两个字就烦：“他们还带家伙？”
赵刚说：“不许带进核心区。先在口子上收缴。给回执。谁不交，别进。”
老总补一句：“口子上设两层。第一层收缴。第二层换路线。让他们走一段难走的，脚下泥多点，心里就老实点。”
李云龙笑了一声，笑得很短：“俺也去懂。走南沟那段。那段路窄，还绕。想记路线都难。”
安排完，院子里的人各忙各的。通信班去检查线缆，机修组把发电机罩上帆布，电台班换了频点，试点连首接撤到后山训练沟里，连锅灶都换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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