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叫又响了一声，还是那种学出来的，硬，短，没尾音。
赵刚站在院里没动，先抬手让哨兵把门合上，再把参观路线那张纸折成两折，塞进棉衣里。他不爱吓人，可也不爱装聋。
“电台室先别开门。”赵刚对警卫排长说，“先带他们去看医院那头，老房子，旧电台，能听响就行。新连的电池、充电点，一口都别提。”
排长点头就走。
屋里铁算盘抱着账本，嘴碎得停不住：“政委，咱现在最缺的不是枪，是电。电台一响，电池就掉得快。炮班瞄具也要灯。医务室晚上缝伤口，油灯一晃，针都扎偏。”
赵刚把他的话听完，没反驳：“先排个顺序。”
铁算盘立刻把账本摊开，拿笔在纸上戳了三下：“第一，电台充电。第二，兵工照明，修枪修炮。第三，医务照明。谁先谁后写死，省得天天吵。”
赵刚点头：“就按这个来。你给老总报一份，也给师长那边抄一份。以后谁来要电，先看这三条。”
院外有脚步声，李云龙一阵风似的回来，身上带着土。他把枪往门框上一靠，先骂一句低的：“集市那边的鬼鬼祟祟不少，问路的多。问的不是村名，问的是哪儿能听见电台声。”
铁算盘把笔一顿，抬头看他：“团长，电台声哪有味儿？”
李云龙瞪他一眼：“鬼子有狗鼻子。人家盯的是线、是电池、是充电点。你别跟我抬杠。”
赵刚把话接过去：“所以先把电弄出来，弄成分散的。一个点没了，别全瘫。”
李云龙听到“分散”就皱眉：“分散就分散。可电从哪来？咱又没大发电机。”
铁算盘把账本往前推：“土办法。老铁匠说过，水力小机组能改，脚踏也能凑。关键是材料、人、地点、安全。”
赵刚顺着他的话往下压：“材料先说。”
铁算盘掰着手指：“铜线少。电池少。轴承更少。油料也紧。再加上鬼子封盐封铁封煤，运输线又挨刀。”
李云龙插话：“材料我去抢。你别把事都推到天上。”
赵刚看他一眼：“抢也要有目标。先把充电点弄起来，电台先活。电台活了，炮班能调，运输能护，反过来更好抢。”
李云龙没再顶嘴，只哼了一声：“行，你说的算。”
老铁匠从后院进来，手里抱着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有木板，有皮带，还有半截磨秃的锉刀。他放下就说：“我看了河湾那边的落差，能转。水车不用大，先带个小皮带轮。转起来就能带个发电头。发电头咱没有现成的，我拆了鬼子那台电台电源盒，里头线圈还能用。”
铁算盘眼睛一亮：“能充电？”
老铁匠点头：“能。慢。一天充不满一堆，够电台班先续命。”
赵刚问得更细：“地点？”
老铁匠把手往地图上一按：“河湾上游那块林子，离村远，水声盖得住。再设一个脚踏点，放医院后屋。夜里人多，脚踏也踏得出来。”
李云龙听到“离村远”，立刻想起昨晚的鸟叫：“安全谁管？”
赵刚没抬高声：“你的人管外围。电工班管里头。充电点不挂牌子，不让闲人进。进出记名，谁来谁走，账上都有。”
铁算盘补一句：“电池领用也记。领走几块，回来几块，少一块就查。”
李云龙斜他一眼：“你这账记得比我命都紧。”
铁算盘不服：“命紧还不够，电更紧。电一断，鬼子一夜能摸进来。”
赵刚把名单拿出来，铺在桌上：“人也得排。识字兵抽两个做记录员。工匠学徒制先立起来。老铁匠带三个人。电台班出两个人。机修组出一人。剩下的全归你，团长，谁敢乱跑你揍。”
李云龙点头：“揍人我在行。”
屋外哨兵跑进来：“报告，国统区联络组到了，说要先看电台室。”
赵刚脸不变：“按路线走，先去医院。电台室只开旧的，旧的还得把新电池撤出去。”
李云龙把枪背上：“我去门口站着。谁想多走一步，先问我这张脸认不认。”
赵刚没拦，转身对铁算盘说：“把充电点的物资清单写出来。铜线、木板、皮带、铁钉。缺的标红。晚上我去找老总签字。”
铁算盘一边写一边嘀咕：“铁钉还得靠洋钉回收，咱这日子真没法说。”
赵刚抬手敲了敲桌：“别说日子，先说仗。师长那边催炮弹，催得急。”
老铁匠把手一摊：“炮弹这事，缺的不只火药。壳体也缺。壳得车，车得机床。咱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硝化工序摸出来，再把壳体粗加工出来。精加工得等天幕给更硬的东西。”
铁算盘把红笔在纸上画了圈：“壳体、引信、检验。三样都要电照明。没有电，夜里干不了活，白天又怕被侦察机看见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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