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那团黑影挪得慢，像在贴地爬。赵刚没喊人开枪，他先抬手，让巡线的两个人停住。
李云龙从坡后探出半个脑袋，嘴里挤一句：“哨音两下，老套路。鬼子派的眼线。”
黑皮本趴在另一边，手指点了点地面，地上有一条很细的白粉线，顺着电话线走向画了个弯：“他们在给探照灯当眼睛。白粉记号是路标。”
赵刚把帽檐压低：“别在这儿收网。跟着他。看他带谁进来。”
那影子爬到一块石头后头，停了停，又往前挪，最后钻进一片杂草。草里有轻响，像有人把小木片插进土里。黑皮本没动，只记住位置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赵刚扭头：“回去开会。师长那边要串烧拔点，今晚就得把表定下来。”
回到临时指挥点，灯没敢点大，桌上摊着一张旧地图，边角用石头压着。师长到了，身上带泥，坐下第一句不绕弯：“围栏计划往前推了。再拖，村口就全是沟。”
老总也在，手指敲桌面：“拔点串烧。三夜西点。打完就撤，不恋战。”
李云龙一听“串烧”两个字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先烧哪？俺也去带试点连开口子。”
师长把铅笔往地图上一点：“第一夜，打东沟口卡口。第二夜，杨家峪炮楼群旁边那个小据点。第三夜，打仓库点，那里堆粮堆煤，还放电话线。西点里，最后一个是路卡边的伪军哨，打完把路清出来。”
赵刚伸手把纸按住：“时间表要写死。每一夜都得有撤收路线。还有伤员线。”
铁算盘抱着账本蹲在门口，插一句：“弹药线也得写死。迫击炮弹一箱二十发，别一夜打成空箱。电池也一样。”
李云龙嫌他嘴碎，还是问：“前推点放哪？”
铁算盘翻账本，指着地图一块空白：“南坡老窑洞。离炮位两里。能躲探照灯。再备一条备用线，走沟底，别走大路。”
师长点头：“后勤按铁算盘说的办。火力表也得写。迫击炮只封路口，不轰民房。”
李云龙抬头：“鬼子不傻，伪军顶前头。俺也去不怕伪军，怕他们拿老百姓挡。”
赵刚把话接过来：“黑皮本侦到新动作。日军把皇协军推前面，还在据点里藏人。下一章咱们得改打法，先救人再拔点。”
屋里短暂安静了一下。老总没说空话，只丢一句：“先按计划走。卡口必须拿下。卡口一断，围栏就漏风。”
会散后，试点连开始装背包。迫击炮拆成几段，炮筒用麻布裹上，背在两个兵肩上。电台班把天线卷好，电池塞进棉套里。李云龙站在院口挨个看，看到有个新兵把绳子打错结，他骂一句：“你这结打成这样，背到半路就散。回去重绑。”
新兵手忙脚乱。赵刚在旁边不吭声，只把“携行清单”递给排长，清单上就三行：弹、线、药。多一件不带，少一件不走。
黑皮本这时回来，带着一张小纸条，上面是伪军换防表，还有几个名字。他低声说：“东沟口卡口，伪军西十来个，鬼子十来个。换岗在子时前后，有十分钟空档。仓库点更麻烦，里头有两层岗。电话线从北墙穿出去，外头有一盏探照灯。”
李云龙听完把纸条塞进兜里：“十分钟够了。试点连先封退路，爆破组贴墙。迫击炮不打楼，打路。”
赵刚补一句：“撤收路线走南坡窑洞，别走河湾。河湾那边有白粉记号，鬼子盯着。”
队伍出发前，铁算盘把两只木箱推到李云龙脚边：“这是前推点用的。一个箱子是炮弹，一个箱子是纱布和止血粉。你要是把箱子丢了，回来看我不骂死你。”
李云龙抬脚踢了一下：“俺也去丢你也丢不了炮弹。”
夜里进山，队伍走得很碎。赵刚刻意让每班隔一段，免得一串脚印连成线。走到南坡拐口时，他停下，蹲下看地面。白粉记号又出现了，还多了几根短木片，插得很首，指向东沟口。
黑皮本摸了一下木片：“刚插的。人还没走远。”
李云龙抬手示意全队趴下，自己往前挪了两步，听见远处有细小的说话声。不是日语，更像本地口音，压得很低。
赵刚在他身后压嗓子：“别动。先记住人。拔点还没开始，先别把火点起来。”
李云龙没回头，只把枪口慢慢移过去：“行。俺也去先记下。等打东沟口时，一并算账。”
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更轻的哭声，像孩子被捂住嘴。黑皮本眼皮一跳，朝赵刚做了个手势，意思很明白：据点里真藏了人。
赵刚把帽檐压得更低，伸手把电台班往后拉了一步，嘴里只吐出一句：“今晚不动这拨。按计划先拔卡口。人质在后头，明晚得换打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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