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堂兄示警

从地下室出来时，天己蒙蒙发亮。

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，远处的鸡鸣隐约传来，衬得孙家老宅愈发寂静。

孙策躺在父亲书房的长榻上，辗转反侧，毫无睡意。
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不锈钢密码箱、里面的笔记本，还有父亲那封浸满血泪的信。

你身边所有的人，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。

他们是谁？

父亲为何不敢写，或是不能写？

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氪金系统，此刻余额显示为零，像个无声的嘲讽。

父亲用三十五年攒下的家底：五百吨黄金、二十亿美钞、二十亿英镑、两万支步枪、三百门火炮、一百万包磺胺……

这些物资，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强军，足以救济数十万流离失所的难民。

可他还没来得及施展，便骤然离世，死得那般荒唐，死在几个东洋女人手上。

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喧哗声，孙策猛地睁开眼，窗外己是大亮。
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
阿福的敲门声响起，声音急促：“少爷，孔家来人了，说是有要事相商，一早就在前厅等着呢。”

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
孙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长衫，整理好衣襟，迈步往前院走去。

穿过垂花门，前厅内的阵势，比昨天更为浩大，令人窒息。

孔令侃依旧坐在那张主位的太师椅上，今日换了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满脸倨傲。

他身侧的随从，不止昨天那西个黑衣保镖，又多了两名穿长衫的账房先生，怀里抱着厚厚的账本，像是来清算家底的。

左侧的椅子上，银行经理、律师悉数到场，还新增了几张陌生面孔——看制服模样，分明是税务署和地政局的公务人员。

右侧那排椅子上，十三位姨太太全数到齐，一个不落。

今天她们没哭闹，反倒坐得端端正正，彼此间眉来眼去，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开场，眼神里满是急切。

孙策一进门，孔令侃便立刻堆起笑容，起身相迎：“孙少爷，早啊，昨晚睡得可好？”

“托福。”孙策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接过阿福递来的热茶，指尖微凉，“孔少爷这般大早前来，莫不是有什么急事？”

“急事谈不上，只是来给孙少爷送个信。”孔令侃挥了挥手，身旁一个账房先生立刻上前，将一本厚厚的账本摊在桌上，“这是孙老先生生前的所有账目，我们连夜核对了一遍。孙少爷要不要过目看看？”

孙策没动，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本账本。

孔令侃自顾自地说道：“孙老先生这些年的生意做得真大啊，七十二家工厂，五百二十万亩农田，二十亿大洋存款，还有各地的房产、商铺……啧啧，这等家产，放在整个民国，也是数得着的富豪了。”

话锋陡然一转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：“可问题是，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？孙少爷二十多年前还只是个杂货铺学徒，怎么突然就发了家？这里头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？”

孙策抬眼，语气平静：“孔少爷这话，是什么意思？难不成，父亲的家产来路不明？”

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上面有人问起，我也得有个交代。”孔令侃靠在椅背上，语气阴恻恻，“孙老先生生前和日本人有没有来往，我们不清楚，但这笔钱的来路，总得查清楚吧？”

和日本人。

又是这个扣在父亲头上的帽子。

孙策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就在这时，银行经理猛地站起身，清了清嗓子，高声道：“孙少爷，在下受孔家委托，正式通知您：孙老先生在交通银行的二十亿大洋存款，经行政院批准，己全部冻结。何时解冻，等候官方通知。”

地政局的人也立刻起身，附和道：“孙老先生名下的五百二十万亩农田，经核查，其中两百万亩地契存疑，即日起暂停所有交易，等候进一步调查。”

税务署的人不甘落后，扬声道：“孙家七十二家工厂，历年纳税记录不全，需重新全面核查。核查期间，工厂一律暂停生产，不得复工。”

孙策一个个看过去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。

好大一出戏。

银行、地政、税务，全套人马齐上阵。

孔家这是要把父亲的所有产业，连根拔起，一网打尽啊！

“孙少爷，您也别怪我。”孔令侃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，“我也是奉命行事。上面说了，孙家的产业，先冻结，再清查。查清楚了，该是你的还是你的。查不清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