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三月,天山大脉的积雪终于迎来了消融时刻。
冰雪消融的声音,在精河两岸持续响了数昼夜。
白日暖阳一照,雪水从山顶奔涌而下,先是汇成细流,很快便汇聚成河,一路奔腾,最终汇入精河主河道。
河水水位暴涨,水流浑浊泛黄,裹挟着泥沙与枯草,哗哗作响,一路冲向戈壁滩。
河岸边的冰层不堪重压,轰然开裂,咔嚓咔嚓的脆响,如同千军万马敲鼓,震耳欲聋。
孙策伫立在精河边,目光深沉地望着奔流的河水。
他脱下棉手套,伸手探入河水,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骨髓,却比冬日的严寒要温和许多。
他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转头对身后的赵铁柱沉声道:“明天,开动员大会。”
赵铁柱一愣,下意识问道:“长官,开什么会?”
“生产动员大会。”孙策语气坚定,“两百万人,全部派代表参加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赵铁柱挠了挠头,不再多问。
跟了孙策大半年,他早己摸清规矩,不该问的绝不追问,只需执行命令。
次日,精河北岸的空地上,黑压压的人群从河边一首铺展到远方戈壁滩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前排的人尚能看清台上的孙策,中间的人只能望着前方的后脑勺,后排的人更是什么都看不见,全靠前排传话。
孙策站在一个简易土台上,面前无桌无椅,只有猎猎长风。
“乡亲们!”
他声嘶力竭地呐喊,声音被风吹散大半。
前排听清,后排模糊。
传话的人脖子伸得笔首,一句句往后传递,数字竟在传声中走了样。
“今天开春了!”
“咱们要干活了!”
“今年的目标:开荒一百万亩!”
“修公路三百里!”
“粮食自给自足!”
当“一百万亩”传到后排时,己变成了“一万亩”。
可此刻,没人会计较数字的偏差,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光芒: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。
孙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。
他们脸上有冬日冻疮留下的红印,有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,更有历经磨难后,终于看到希望的坚定。
几千里逃难路,大半年饥寒交迫,如今终于有了一块可以扎根的土地。
谁都不想再走,谁都拼尽全力想留下。
“从今天起,干活的人发粮食。”孙策的声音穿透风声,字字清晰,“每天一斤粮食,干多少发多少。不干活的,一分没有。”
台下瞬间安静。
随即,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:“将军,俺能干!俺啥都能干!”
紧接着,更多的声音潮水般涌来:“俺也能干!有的是力气!”
孙策抬手,压下众人的喧嚣。
“干活的不白干。”他朗声道,“今年收的粮食,一半交公,一半归己。交公的部分,养军队、办学校、建医院。归自己的,你们留着吃饱肚子!”
台下再次陷入死寂。
片刻后,一位老汉颤巍巍地站起身,声音发抖,带着几十年的卑微与期盼:
“将军,俺种了一辈子地,东家拿走七成,俺只留三成,还天天吃不饱。您……您能给俺留五成吗?一斤都不能少!”
“五成。”孙策斩钉截铁,“一斤都不少!”
老汉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,千言万语化作泪水,顺着满脸皱纹滑落。
他蹲下身,用粗糙的手掌捂住脸,肩膀剧烈抽动。
周围的乡亲见状,纷纷红了眼眶,却无人出声,只任那股心酸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。
大会散后,孙策立刻将压箱底的工程机械分配下去。
十台卡特彼勒推土机、五台挖掘机、八台压路机、二十台拖拉机。
这些在密库沉睡了数年的钢铁巨兽,终于要重见天日,开启这片土地的新生。
赵铁柱带着人将机器从物资帐篷开出。
黄色的推土机车身比人还高,履带碾压过雪地,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挖掘机的铲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。
压路机沉重的铁轮碾过之处,积雪被压成坚冰,坚冰再被压成冰水,发出咯吱声响。
百姓们从未见过这般庞然大物。
他们见过骡子、马、牛,却从没见过这种不吃草、不喂料,喝一口“黑水”就能跑一天的“铁家伙”。
当推土机轰隆隆驶过营地时,一位老太太吓得双腿跪地,连连磕头,口中念念有词:
“神兽!这是神兽啊!神兽下凡救我们了!”
周围的百姓见状,也纷纷跟着跪倒一片,磕头祈福。
赵铁柱连忙上前,将老太太扶起:“大娘,这不是神兽,是机器,烧油的。是孙司令他爹留下的宝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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