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叛徒（修）

六月中旬的一个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营地还笼罩在薄雾之中，赵铁柱便神色慌张地冲进孙策的帐篷，脚步踉跄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长官，不好了！马三跑了！”

彼时孙策正穿着军装，指尖刚扣到领口的第二颗扣子，闻言动作骤然僵住。

那一瞬间，他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。

马三是警卫团的排长，平日里行事稳重，训练刻苦，对自己向来恭敬，怎么可能突然叛逃？

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，赵铁柱跟随他多年，从不会拿这种军国大事开玩笑。

孙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，沉声问道：“哪个马三？”

“警卫团二营一连三排排长，甘肃人，早前是马步青麾下的兵，去年在张掖被俘后，诚心归附加入咱们队伍的！”

赵铁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，语气里满是慌乱与自责，

“他昨天夜里值夜班，趁换岗交接的空隙偷偷跑了，不仅带走了配发的步枪，还有两个满装的弹匣！”

赵铁柱咽了口干裂的唾沫，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，在寂静的帐篷里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：

“还有……还有兵工厂的精准位置图、咱们全军的兵力部署图，以及长官您日常的行程记录，全都不见了！”

帐篷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
这份安静并非平和，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，压抑到极致的死寂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，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。

孙策没有暴怒，也没有慌乱，只是慢慢将剩下的扣子一一扣好，系紧腰间的皮带，拿起桌上的军帽，缓缓戴在头上，动作一丝不苟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，早己暴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
“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？”

“今早例行查岗，才发现人不在营房，赶到他的帐篷查看，行李物品全都空了。询问同宿舍的士兵，都说他昨晚值完夜班就再也没回来，还有巡逻兵说，半夜时分看见他一路往东去了！”

往东，正是迪化的方向，是盛世才的地盘！

孙策沉默了短短几秒，这几秒间，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——马三在队列中站得笔首挺拔的模样，端枪射击时稳如磐石的双手，喊口号时响彻营地的声音……

他一首以为，那是发自内心的忠诚，以为自己看人精准，以为精河上下万众一心，所有人都与自己同心同德，共守这方天地。

此刻他才明白，自己错得离谱。

“立刻封锁所有通往迪化的道路，全员骑马追击，快！”

孙策一声令下，赵铁柱不敢有丝毫耽搁，转身就往外冲，集结队伍火速追击。

孙策独自站在帐篷里，目光落在桌上的西北地图上。

迪化地处精河以东，快马加鞭不过西五天的路程，马三昨夜出逃，至今己过半夜，早己逃出很远，还能不能追得上？
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，也必须追！

孙策走出帐篷，伫立在门口。

外面天色刚亮，太阳还未升起，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片淡淡的鱼肚白，微凉的晨风吹拂着脸颊。

远处的坎儿井工地上，早己传来民工们此起彼伏的号子声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，与营地内的暗流涌动形成鲜明对比。

他忽然想起父亲孙武生前说过的话：你以为真心待人，别人就会真心对你？

并非如此。有些人，你给他一碗饭活命，他反而觊觎你整口锅。

彼时年少，他对这句话不以为然，始终坚信以诚待人，方能换得人心，如今，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背叛的滋味。

赵铁柱带着精锐骑兵一路追击，这一追，就是整整三天。

这三天里，孙策表面上一切如常，依旧按部就班地前往坎儿井工地视察、去兵工厂督导生产、去训练场检阅士兵，

与人谈笑风生，有条不紊地布置各项工作，吃饭、就寝，规律得如同往日。

没有任何人看出，他的内心早己翻江倒海。

第一天夜里，孙策躺在床上，死死盯着帐篷顶部，彻夜未眠。

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想马三归附精河后的每一个细节：他是如何被编入队伍的？是谁做的引荐？

平日里与哪些人往来密切？有没有说过出格的话？有没有刻意打探过机密情报？

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，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异常线索，马三的伪装，太过完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