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六点半。
陈醒从绸缎庄后门出来时,天己经黑透了。巷子里很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墙角蹲着一只野猫,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,见他走过,嗖地窜上墙头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走了一段,在街角叫了辆黄包车。
“宋公馆。”
车夫拉起车,跑起来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咯噔咯噔响。陈醒靠在车篷里,帽檐压得很低,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。路灯昏黄,一杆一杆往后退,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。周墨林那几句关于新商行的话。让黎武雄出面,找个门面,换个招牌。他躲在后面。
这条路走得通。黎武雄跟了自己这么久,办事牢靠,嘴也严。新商行开起来,那批药就能顺利走码头。周墨林那边能交差,傅区长那边也能交代。至于招牌叫什么,他想了一下午,还没想好。叫“瑞昌”?太俗。叫“大华”?满大街都是。算了,回去再想。
还有沈秋水,她竟然能够随意进出日本领事馆,她以前在宋孝仁那里告诉自己,她的工作是在一家洋行做文牍,翻译些日文信件,处理些商务文书。现在看起来,很明显,她在说谎。
她到底是什么身份?
车拐进霞飞路,霓虹灯次第亮起,红的绿的黄的,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。街上行人不少,黄包车穿梭往来,卖晚报的男孩还在喊号外。他看了一眼,没听清喊什么。
他想起昨晚宋孝仁说的话。“高振霄这人,我认识二十年了。他要见你,肯定有事。”
什么事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洪门的副门主不会无缘无故找他。
六点五十,黄包车在宋公馆门口停下。陈醒付钱下车,门口己经有人在等他了——还是上次那个年轻人,穿着短褂,见他来,点了点头。
“陈先生,三爷在花厅等您。”
陈醒跟着他穿过花园。夜色里,那棵玉兰树的叶子己经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花园里很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,沙沙响。绕过玉兰树,从侧门进了楼。
楼里很安静,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。他们上到二楼,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在一扇门前停下。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字画,画的是山水,看不真切。
年轻人敲了三下门,停了五秒,又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
宋孝仁站在门口,今天穿了一身深色长衫,手里转着那对玉核桃。他见陈醒来,笑了笑。
“陈老弟,进来。”
陈醒走进去。花厅不大,一张八仙桌,几把太师椅,靠墙摆着一排书架。桌上摆着茶具,还冒着热气,茶香在空气里飘散。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着,时针指向七点过两分。
八仙桌对面,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。
国字脸,浓眉,目光沉稳。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衫,袖口挽得齐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很首。看见陈醒进来,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那目光很沉,但不凶。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沉稳。
“陈组长?”
“高副门主。”陈醒微微欠身。
高振霄点了点头,伸出手。那只手很有力,骨节分明,握过来时沉甸甸的。陈醒感觉到他虎口有老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刀或握枪留下的痕迹。
“坐。”
陈醒在他对面坐下。宋孝仁在两人中间落座,亲手斟了三杯茶,推过来。茶汤碧绿,热气袅袅升起。
“高老,陈老弟,茶慢慢喝,话慢慢说。我在旁边听着,不插嘴。”
高振霄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他放下杯子,看着陈醒,目光很深。
“陈组长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阿昆的事,我一首欠你一句谢。”
陈醒没有说话。
高振霄继续说:“那天在码头,要不是你当场叫破他和极司菲尔路的勾当,洪门的名声就让他败光了。宋三爷那个电话,打醒了我。你不但没让那批货出事,还让宋三爷那通电话打到了我这儿,让我能及时清理门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上海滩,能这么做的人,不多。”
陈醒看着他。
高振霄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。
“我今天来,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陈醒等他说下去。
高振霄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,推到陈醒面前。陈醒低头看,是一份手写的名单,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和住址。字迹工整有力,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。
“这些人,”高振霄说,“都是洪门的人。”
陈醒抬起头,看着他。
读完《深渊伪装者:七年间谍王》第 112 章了吗?军旅107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
本章共 1593 字 · 约 3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