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暗影迫近

黎武雄把门关上，反锁住。屋里没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落在地上，窄窄一条。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才开口。

“今天下午，又出事了。”

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三个联络点。同时被端。人全没了，一个都没跑出来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，嘀嗒，嘀嗒，一下一下。

陈醒站在窗前，没有说话。

黎武雄等了几秒，继续说：“是76号的人干的。郑明山亲自带的队。”

“郑明山？”

“对，中统苏成德叛变的时候带过去的，做事心狠手辣。他们动作很快，前后不到一刻钟。咱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，连烧文件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
“哪几个点？”

“霞飞路支弄的裁缝铺、贝当路的杂货店、台斯德朗路的修车摊。”黎武雄报出三个地名，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老李、小周、老郑……全没了。”

老郑。那个总是不说话、只蹲在墙角捏烟蒂的人。三天前还在码头上帮陈醒盯过货，蹲在仓库门口抽烟，看见陈醒来，站起身，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。那张脸，永远晒得黝黑，眼角皱纹很深，像是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
陈醒没有说话。

黎武雄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组长，这事不对劲。三个点同时动手，郑明山怎么知道得这么准？除非——”

“你说的对。”陈醒接过话。

黎武雄没有再往下说。

陈醒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。

“这几个点，平时谁负责联络？”

黎武雄愣了一下：“您是说日常对接的人？”

“对。”

黎武雄想了想：“老李那个修车摊，是老李自己盯着，情报定期报给行动队的何天云。小周的杂货店也是。老郑的裁缝铺……也是何天云在管。这几个点都是他负责的。”

何天云。

陈醒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重庆军统本部行动队的老人，今年一月跟傅作安一起从重庆来上海的。平时话不多，见人总是笑眯眯的，看不出深浅。傅作安特别信任他。本来说好的特殊时期都只能单线联系，傅作安却把好几个联络点都交给他负责——陈醒记得分工的时候，周墨林还特意提醒过傅作安，这违背了原则。

陈醒和他只打过几次交道，每次都是公事公办，不多说一句话。

如果他要卖，这三个点的位置、人员、活动规律，他全知道。他甚至知道老李的修车摊几点收摊，小周的杂货店什么时候进货，老郑的裁缝铺后门通向哪里。

陈醒走到门边，拉开门，站在院子里。

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西屋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，楚云旗在里面。小孙也在里面。他们还不知道。

黎武雄跟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
“组长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回去休息。这几天别回原来的住处，多换地方住住。”他说，“行事要隐蔽一点，76号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盯上了我们。”

黎武雄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点了点头，从后门走了。脚步声渐渐去往了西屋。

陈醒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月光洒在青砖地上，灰蒙蒙一片。那棵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站在那里，望着西屋那扇窗户，里面透出的光很稳，没有晃动。

楚云旗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。

老郑跟了他三年，从武汉跟到上海。明天他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这个事？说死在自己人手里，很有可能事何天云卖了情报？楚云旗那张脸，他想象不出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。

他站了很久，久到手脚都冻得发僵，才转身回了屋。

躺到床上，他盯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，从东墙延伸到西墙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地上，窄窄一条。他看着那条光，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名字。郑明山。何天云。老李。小周。老郑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
梦里，老郑还蹲在墙角捏烟蒂，抬起头，冲他点了点头。老李在修车摊前忙活，小周在杂货店里招呼客人。一切如常。但陈醒知道，他们都己经不在了。
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
天己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爬到了床脚。

他坐起来，穿好衣服，推开门。

院子里阳光很好。楚云旗正站在井台边洗脸，听见动静，回过头来。

“醒了？”

陈醒点了点头。他走过去，打了桶水，倒进脸盆里。弯下腰，捧水洗脸。水冰凉，激得他清醒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