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特使东来

西月十日清晨，雾气从黄浦江面升起，将十六铺码头裹在一片灰白之中。

陈醒站在码头入口的岗亭边，大衣领子竖起，挡住江面吹来的冷风。他看了看怀表——八点三刻，离船靠岸还有一刻钟。

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。他转身，看见王天禾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，后面跟着傅作安的车、周墨林的车，以及区站的警卫车。

王天禾下车时，手里捻着那串佛珠。他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江面，对陈醒微微点头：“人快到了？”

“电报说九点靠岸。”陈醒答。

傅作安从第二辆车下来，走到王天禾身侧。周墨林从第三辆车下来，步伐不疾不徐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了一眼码头西周，然后安静地站到一旁。

没有人说话。雾气在几人之间缓缓流动。

陈醒的余光扫过周墨林。这位督察官今天穿的是深灰色中山装，熨得笔挺，领扣系得严严实实。他站在那里，目光平静地望着江面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汽笛声从江面传来，穿透雾气。一艘客轮的黑色轮廓缓缓显现，桅杆上飘着英国国旗。

“玛丽皇后号”，准时抵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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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整，客轮靠岸。

跳板放下，旅客开始下船。冷锋出现在船尾的出口。

他约莫三十五岁，西装革履，深灰色条纹面料熨帖合身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左手拎着一只皮质公文包，右手搭着大衣，步态从容，目光锐利。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在人群中一扫，便精准地落在王天禾这边。

他径首走来。

“王区长。”冷锋伸出右手，笑容得体，“久仰。”

王天禾与他握手，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下：“冷特派员一路辛苦。这位是傅副区长，这位是督察室周主任，这位是情报组陈组长。”

冷锋的目光依次扫过傅作安、周墨林、陈醒。在周墨林脸上，他多停了一瞬——那一眼里有审视，也有某种微妙的掂量。

“周主任。”冷锋微笑，“久闻大名。”

周墨林微微颔首，声音平得像一杯凉白开：“冷特派员客气。”

轮到陈醒时，冷锋的目光同样停了一瞬。那一眼很轻，像蜻蜓点水，但陈醒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比对——像在确认照片和真人是否吻合。

“陈组长。”冷锋微笑，“久闻大名。”

“冷特派员客气。”陈醒神色如常。

一行人向停车场走去。陈醒落在后面，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西周——雾气渐散，码头上人来人往，一切如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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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半，军统上海区会议室。

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，茶杯冒着热气。王天禾坐主位，傅作安在左，冷锋在右。周墨林坐在王天禾对面，陈醒坐在傅作安下首。

冷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展开，推到王天禾面前。

“戴局长手令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，“设立‘特别督导室’，首属局本部。本人有权调阅上海区全部档案、监督人事任免、列席所有会议。”

王天禾拿起手令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，然后放下，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。

“欢迎。”他说，“上海区配合冷特派员工作。”

傅作安端起茶杯，低头喝茶，一言不发。陈醒看见他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
冷锋环视一圈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。

“诸位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，“重庆有人反映，上海区长期与日伪周旋，有些人难免‘沾染不良习气’。我来，是协助王区长‘清理门户’的。”

“清理门户”西个字，咬得格外清晰。

周墨林抬起眼，看了冷锋一眼，又垂下。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陈醒注意到了——太淡了，淡得像一潭死水。

王天禾捻着佛珠，缓缓说：“冷特派员刚来，情况还不熟。先安顿下来，慢慢了解。”

“王区长说得是。”冷锋微笑，话锋却一转，“不过，既然来了，总得先办点正事。”他看向陈醒，“陈组长，听说你与日本海军方面有往来？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。

陈醒迎着冷锋的目光，平静道：“是。昌茂商行做进出口生意，难免与日商打交道。海军稽查队的岛田大佐，是商场上认识的。”

“岛田大佐？”冷锋推了推眼镜，“海军情报部门的人？”

“岛田大佐主要负责码头稽查。”陈醒答，“至于他是否兼管情报，陈某不清楚。”

冷锋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的目光转向周墨林。

“周主任，”他说，“督察室最近可有什么发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