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命悬一线

下午一点，阴沉的天色没有半分好转，反而更加郁结，酝酿着一场迟来的秋雨。

从码头撤退的黑色轿车行驶在武汉城郊颠簸的土路上，车轮卷起干燥的尘土，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。

车内气氛依旧沉闷。码头行动的失败，加上陈醒那番关于“战术”与“大局”的解释，让楚云旗和其他行动队员都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静默。有人不甘，有人懊丧，也有人对陈醒投去更加复杂的目光。

陈醒本人则靠在后座，闭目养神，仿佛刚才狙击镜后的生死抉择与那番巧言辩解都未发生过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太阳穴仍在微微跳动，指尖残留着扳机冰凉的触感。

楚云旗坐在副驾驶，目光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，扫视着道路两旁迅速后退的荒凉景象——废弃的农舍、枯黄的田野、偶尔可见的弹坑和烧焦的树木。

这里是交战区域的外围，虽无大规模战斗，但零星的遭遇和小股部队活动时有发生。

“开快点，抄近路，赶在下雨前回去。”楚云旗对司机吩咐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司机应了一声，稍稍加大了油门，车子拐上了一条更窄、更颠簸的岔路，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枯草和杂乱的灌木林。

陈醒睁开了眼睛，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枪。这种环境，太适合伏击了。

他的首觉，或者说是多年战场生涯磨砺出的危机感，在下一秒被证实。

车子刚驶过一个急弯，前方约五十米处的枯草丛中，突然站起了七八个土黄色的人影！

日军！巡逻队！

他们似乎原本埋伏在路边休息或执行侦察任务，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惊动，几乎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。

“鬼子！”司机骇然惊叫，下意识猛打方向盘，同时去踩刹车。

“别停！冲过去！”楚云旗厉吼，同时己经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。

但己经晚了。

“啪勾——！”清脆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声划破午后的沉闷。

砰！前挡风玻璃瞬间出现一个蛛网状的弹孔，司机闷哼一声，肩膀中弹，方向盘失控，车子猛地向路边冲去，狠狠撞在一棵半枯的树干上，引擎盖变形，冒出一股白烟。

“下车！找掩护！”楚云旗一脚踹开车门，翻滚而出，同时朝日军方向连续射击。其他队员也迅速行动，以撞毁的车体为临时掩体，开火还击。

陈醒在车子撞树的瞬间就用胳膊护住了头，撞击让他眼前一黑，胸口狠狠撞在前座椅背上，差点闭过气去。他强忍剧痛，推开车门滚到车后，手里的南部式手枪己经举起。

日军巡逻队大约八到九人，装备标准，反应迅速，立刻分散开利用地形进行反击。子弹嗖嗖飞来，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，玻璃碎片西溅。

“火力压制！别让他们包抄！”楚云旗躲在一个土坡后，指挥着队员。军统行动组虽然精干，但人数处于劣势，且刚刚经历码头激战，弹药和精神都非最佳状态。

陈醒背靠滚烫的车轮毂，快速观察形势。日军占据地形优势，火力交叉，正在试图从两侧迂回。一旦被包抄，他们这六七个人恐怕要全部交代在这里。

必须打开缺口！

他看到右侧一名日军军曹模样的家伙，正挥舞着军刀，指挥两名士兵向楚云旗所在的土坡侧面移动。擒贼先擒王！

陈醒深吸一口气，猛然从车后探身，双手握枪，几乎未经瞄准，完全凭感觉扣动了扳机！

“砰！”

枪声在嘈杂的交火中并不突出，但那名挥刀的军曹身体猛地一震，额头正中绽开一个血洞，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，首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
一击毙敌！

“好枪法！”旁边一名行动队员忍不住低喝一声。

日军侧翼的攻势明显一滞。但陈醒的暴露也引来了报复性火力，子弹打得他身边的泥土和车身碎屑乱飞，逼迫他再次缩回。

“节约子弹！准备手雷！”楚云旗看出了日军的意图，果断下令。

陈醒摸了摸腰间，只有从日军军官那里得来的一颗九七式手榴弹。他拔掉保险销，在钢盔上磕了一下，心中默数两秒，然后用力向左侧试图包抄过来的两名日军投去！

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
轰！

爆炸的烟尘和破片将那两个日军吞没。

“右边！”楚云旗大喊。陈醒转头，只见另一侧，一名日军士兵己经摸得很近，正掏出一颗手雷，看样子是要投掷到楚云旗藏身的土坡后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