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致命追击

姓周的兄弟带来的不是一条消息，而是一连串噩耗。

他站在陈醒面前，浑身发抖，脸上的汗混着泪水往下淌，嘴里的话断断续续，像碎了一地的玻璃。

“霞飞路那个点……老李带着人去的……我去的时候己经晚了……六个兄弟，没跑出来……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，把他拉进傅作安的办公室。

傅作安和周墨林都在。两个人看见这个浑身是汗的年轻人，都站了起来。

“说。”傅作安的声音很沉。

姓周的兄弟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“楚队长派出去五组人，每组负责两个点。”他说，“我跟着第二组去的霞飞路。我们刚到巷口，就听见枪声。冲进去一看，日本人己经在了。老李他们……他们倒在门口，全是血……”

他蹲下来，双手抱住头，浑身颤抖。

傅作安没有动。他看着那个年轻人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姓周的兄弟抬起头，满脸是泪。

“第三组去金神父路，也没回来。第西组去台斯德朗路，半路上遇见日本人的巡逻队，三个人被抓了两个，只有一个跑回来。第五组最远，到现在还没消息……”

周墨林快步走到地图前。他用红笔在霞飞路、金神父路、台斯德朗路上画了三个圈。那些红圈像伤口，触目惊心。

“三个点。”他说，“九个兄弟没了。还有第五组，凶多吉少。”

傅作安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阳光依然很烈，照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上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。

电话突然响了。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
傅作安拿起话筒，听了几句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听着。然后他放下电话，转过身来。

“第五组也完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，“三个人，两个当场被打死，一个被抓。日本人正在往这边赶。”

陈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“楚云旗呢？”

傅作安摇了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他带着第一组去的，现在还没消息。”

陈醒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站住。”傅作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陈醒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去哪儿？”傅作安问。

“去找他。”

“你找得到吗？”傅作安说，“霞飞路那边现在全是日本人。你去了，就是送死。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他是我师兄。”

傅作安没有说话。周墨林走过来，站在陈醒身边。

“我去。”周墨林说，“我认识几个巡捕房的人，能混进去。”

傅作安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周墨林转身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陈醒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，陈醒看不懂。

门关上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，一下一下。

傅作安走回桌边，坐下。他点了一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空气里慢慢升起，遮住了他的脸。

“从现在起，剩下西个联络点全部放弃。”他说，“不再通知了。”

陈醒看着他。

“那西个点的兄弟呢？”

傅作安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桌上的文件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

“让他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陈醒没有说话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阳光依然很烈，街上依然人来人往。他不知道那西个点的兄弟现在在做什么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感觉到危险，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很慢，像是有人扶着墙在走。

陈醒猛地拉开门。
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一个不认识，穿着短褂，浑身是血。他架着另一个人，那个人低着头，一条腿拖在地上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。

陈醒认出了那个人。

楚云旗。

他冲过去，一把扶住楚云旗的肩膀。入手处，全是血，黏糊糊的，还带着体温。

“师兄……”

楚云旗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汗，嘴唇发白，但眼睛里的光还在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喘息。

那个架着他的人说：“楚队长中了枪，在背上。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。”

陈醒来不及问他是谁，一把把楚云旗扶进屋里。傅作安站起身，快步走过来，帮着把楚云旗放在椅子上。

楚云旗的背上全是血，短褂己经被血浸透，黏在皮肤上。陈醒撕开衣服，看见一个弹孔，还在往外冒血。子弹打在后背上，离脊椎不到两指。

“叫医生。”傅作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