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喂出来的网

第十个月，陆铭深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他的情报网，一首都是散的。

小六、老王、老张——这三个人是他临时抓来的壮丁。有用的时候叫一声，没用的时候就扔在那儿。没有固定的规矩，没有固定的报酬，甚至连固定的联络方式都没有。

这在头几个月没问题。大家都新鲜，都紧张，都愿意多干一点。

但现在不行了。

特高课的眼睛越来越多，军统和地下党的要求越来越高，他手里的情报量越来越大。再这么散着搞下去，迟早要出事。

陆铭深坐在出租屋里，盯着煤油灯的火苗，脑子里转了一个晚上。

天亮的时候，他想通了。

得喂。

不是喂一次两次，是长期地喂。喂钱，喂信任，喂安全感。让那些人觉得跟着他干，比卖报纸、拉黄包车、开杂货铺更靠谱。

这就是“试点投喂”。

先喂三个人，看看效果。效果好就扩，效果不好就换。

陆铭深第一个找的是小六。

他把小六约到一条僻静的弄堂里。两边是高墙，头顶晾着衣服，水滴答滴答往下滴。这种地方说话，不怕被人听见。

“小六，我想跟你长期合作。”

小六搓了搓手，有点紧张。“陆警官，啥叫长期合作？”

“我定期给你钱，你定期帮我盯着一些地方。看到什么，告诉我。”

小六犹豫了一下。“我不想做危险的事……”

“不危险。”陆铭深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，递过去，“你该卖报纸还卖报纸，就是多留个心眼。看看谁进哪个门，什么时候进去，什么时候出来。就这些。”

小六盯着那两块大洋，眼睛都亮了。

两块大洋。他卖好几天报纸才能挣这么多。

“行！”他把钱攥紧，使劲点头，“陆警官，我干！”

“从明天开始，你每天从129号门口过。记清楚——多少人进去，多少人出来，穿什么衣服，几点来几点走。每天晚上我来问你。”

小六把钱塞进怀里最深的那个口袋，拍了拍，转身跑了。

跑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“陆警官，要是看到穿军装的呢？”

“也记着。”

小六点点头，一溜烟没影了。

第二个是老王。

陆铭深在霞飞路的黄包车停靠点找到他。老王正靠着车把打盹，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
“老王。”

老王一个激灵醒过来，抹了把嘴。“陆、陆警官？”

“找你帮个忙。长期的。”

陆铭深把跟小六说的话重复了一遍。老王听完，挠了挠后脑勺。

“陆警官，我这人嘴笨，看到啥也说不明白……”

“看到什么就说什么。不用你说明白，说清楚就行。”

陆铭深递过去两块大洋。老王接过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咬了一下，确认是真的。

“行。”他把钱塞进裤腰带的夹层里，“我盯着。”

“你每天在霞飞路拉客，注意那些可疑的人——穿和服的日本人，穿官服的伪政府的人，还有那些鬼鬼祟祟的。记下来你拉他们去了哪儿，下车以后又去了哪儿。”

老王点了点头，没说废话。

干黄包车这行的，最值钱的不是力气，是眼睛和耳朵。

最后一个是老张。

陆铭深推门进了杂货铺，老张正趴在柜台上算账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
“张老板。”

老张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算。

“又来了？”

“来了。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陆铭深把来意说了。老张手里的算盘停了。

“陆警官，”老张抬起头，眼神里有点东西，“您这是要干什么？”

“不干什么。就是多双眼睛多双耳朵。”

陆铭深把两块大洋放在柜台上。老张盯着那两块银元，没动。

“我不是缺钱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铭深把银元往前推了推，“就是请您多留意。来店里的客人，有没有问奇怪的问题——打听129号的，打听附近有没有生面孔的。有的话告诉我一声。”

老张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伸手把银元收进了抽屉。

“行。我试试。不一定能打听到什么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陆铭深走出杂货铺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张正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他知道老张在想什么。

但有些事，现在不能说。

一周之后，三条线开始往回跑了。

小六最勤快。几乎每天都来汇报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
“陆警官，今天129号进去三个人，出来两个，还有一个没出来！”

“陆警官，今天来了辆黑车，车上下来个穿西装的，戴墨镜，看着不像好人！”

“陆警官，今天129号的窗帘拉了一天，到晚上才拉开！”

陆铭深把这些全记在一个小本子上。小六说的不一定都有用，但他记的东西最细、最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