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醒在堂屋里坐了一夜。
八仙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,他数不清第几根了。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夜,他添了两次油。
黎武雄起夜的时候没看见陈醒在床上,却见堂屋亮着灯,便探进头来问了一声,他说没事,让黎武雄回去睡。
黎武雄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。但没过多久,黎武雄又折返回来,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桌上。
“组长,喝口水。你今晚抽太多了。”黎武雄的声音带着困意,但眼神清明。
陈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。“谢了。你睡吧。”
“楚哥他…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黎武雄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没有。回去睡。”陈醒的声音不高,但黎武雄听得出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东屋,这次没有再出来。
西屋的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陈醒盯着那扇门,想起去年刚来上海的时候。楚云旗每天晚上拉着他到自己的房间喝酒,两碟小菜,一壶黄酒,喝到半夜。
楚云旗酒量好,喝不醉,但喝多了话多。他说武汉的事,说军校的事,说他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。陈醒听着,偶尔应一句。
那时候他们以为日子会一首这样过下去——喝酒,出任务,再喝酒,再出任务。简单,干脆,不用想太多。
那时候楚云旗还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“师弟,等打完了仗,咱俩找个地方,开个小铺子,卖点杂货,每天喝喝酒,下下棋。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陈醒当时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他笑不是因为觉得这话可笑,是因为他不知道打完仗之后自己会在哪里。楚云旗也不知道。但他们都没说破。
现在楚云旗可能真的要走了,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。
陈醒把烟按灭,又点了一支。烟雾在煤油灯的光里慢慢升起,散开,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飘着飘着就没了。
天边开始泛白,鸡叫了第一遍。陈醒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晨雾很薄,像一层纱,挂在枇杷树的枝头。他站在井台边,盯着那扇院门。门关着,他从里面拉开了门闩,但没有开门。
他点了一支烟,吸了两口,又按灭了。烟雾在晨雾里散得很快,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。
鸡叫第二遍的时候,他听见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楚云旗走进来。
衣服上有露水,肩膀处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块,鞋底沾着泥,裤腿被草渍染绿了一小块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穿过了野地。但神情平静,眼神比前几天清亮了许多,眼底的血丝也淡了。
他看见陈醒站在井台边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陈醒没有动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楚云旗从陈醒身边走过,推开西屋的门,进去了。门关上了,很轻。
陈醒站在井台边,听见西屋里传来翻书的声音,很轻,一页一页,翻了几页就停了。然后是沉默。他没有过去敲门。他怕一开口,问出不该问的话。
上午,阳光照满了院子。枇杷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,短短的,缩在树根周围。陈醒坐在堂屋里,把桌上的情报汇总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西屋的门开了。
楚云旗走出来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梳过了。他走到枇杷树下,站定。陈醒站起身,走出去,在他旁边站住。两人并排站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,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响,有几片落在他们肩上。
楚云旗从怀里掏出那本《论持久战》,递给陈醒。书页更卷了,边角磨得更厉害,封面上有一道折痕,像是被反复翻折过。陈醒注意到书脊处己经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里面发黄的胶水痕迹。
“这本书我看了三遍。”楚云旗说,声音不高,“有些事,想明白了。”
陈醒接过书,手指在封面上了一下。他没有翻开。书页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,露出一角,像是纸条,但他没有抽出来看。那是楚云旗的东西,他不想偷看。
“想明白了就好。”陈醒说。
楚云旗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枇杷树的枝丫上。新叶己经长成了巴掌大,绿得发亮,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绒毛,被风吹得轻轻颤动。
“师弟,我要走了。去西北。”
陈醒没有说话。他早就猜到了。从楚云旗说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你别找我”的那天起,他就猜到了。只是现在听到了,心里还是沉了一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抽走了,空落落的。
读完《深渊伪装者:七年间谍王》第 165 章了吗?军旅107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
本章共 1574 字 · 约 3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